travelling all the way down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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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11日
高雄破豆
在連假的前一天,我們來到台北美術館,再轉高雄,去台北是為了看展,去高雄則是為了看朋友之外順便看展。
台北美術館目前展出「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網路上的介紹非常多,有興趣的人不妨google。
吉兒覺得最有感的就是《不確定的旅程》及《集聚—找尋目的地Accumulation — Searching for the Destination》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期間:05/01-10/17,點我線上看展
(目前線上預約已滿,有興趣現場看展的人建議你每天早上點選看看是否有釋放名額。)
北美館開放時間: 週二~週五及週日: 09:30-17:30; 週六: 09:30-20:30
全票: 30元 (點我看細節)
高雄美術館則是展出「奈良美智特展」,期間:07/24-10/31,點我線上預約。
來不及去高雄的人也不要緊, 奈良美智特展在11月開始到12月底移到台南,可以安排個台南藝文之旅。
奈良先生的大幅油畫作品〈朦朧潮溼之日〉,顏色調合得很美很舒服,臉頰上微微的潮紅,濕潤的眼眶,繽紛斑斕的光影閃耀在全身,說白了就是能立刻抓住人的眼球。無論做什麼樣的表演或作品,如果能做到立即吸引住人的注意力,我覺得是很棒的作品。我只喜歡展出的二幅大作品〈朦朧潮溼之日〉及〈月亮小姐〉。
國慶連假體驗眷村生活,在高雄期間,建議去建業新村體驗眷村氣息,我們住在破豆基地,由高鐵左營站搭計程車NT200塊有找,喜歡占卜的朋友請務必參與"老朽贈你一言",準到哭爸,請洽民宿主人。2021聖誕節期間會有新的活動,也歡迎大家前往一同參與。
高雄有YouBike2.0,定點旅行最方便環保的工具,請先下載 YouBike2.0 APP到手機,若住在破豆,走路一分鐘內就有一個YouBike2.0站。
簡單一日行程:
1. 早上蛋餅王(AM05:30-12:00),除了普通的蛋餅外,他們出名的是各式特別口味蛋餅,皮蛋起司蛋餅、雙糕起司蛋餅、蘿蔔糕起司蛋餅、烤雞腿蛋餅等等。我們點了肉粽蛋餅跟春川辣雞蛋餅,一早好重口味)
2. 騎單車遊蓮池潭,如果不停車,30-40分鐘可以繞湖一圈,不過沿著湖濱太多奇怪的雕像了,玄天上帝神像、左營孔子廟、清水祖師爺、龍虎塔、五里亭等,每個都可以停下來拍拍照。
上午的左營新路沿路是菜市場,喜歡參與當地人生活的捧油可以去看看都在賣什麼;
泮咖啡的湖畔座位非常火,有位子的話不妨去吹個冷氣放空一下。
蓮潭滑水主題樂園可以體驗滑水,類似Kitesurfing但是由機械拉著人滑行。
龜山登山步道適合新手,是個輕鬆的登山步道,可以看俯瞰蓮池潭景點,海拔高度10-32m,高度落差22m,全長0.77km。
見城館是破豆主人推的,我們就去看了,主要是介紹當地歷史,有模型與動畫加燈光效點的影片,半小時一場,蠻有趣的。週一休館,週二到週五11:00~17:00,週六日及國定假日: 10:00-18:00,門票NT49元。若看完了也可以去鳯山縣舊城門北門拍照,東門比較遠。
中午可以去果貿吳媽餃子吃飯,道地眷村口味,參考google評價點菜。
如果還騎得動的話,可以去慢古吃一下文青風豆花跟果乾。
再一路晃回再見捌捌陸參觀,這裡曾經住過四位參謀總長及七位海軍總司令,還曾經接待過日本前首相。過去的參謀總長是實質握有兵權的人,總統再來就參謀總長最大,後來已把兵權歸至總統>國防部長>參謀總長。
室內活動的話,可以去紅頂穀創,馬玉山的文創樂園,小朋友的室內放電場所,有DIY工作坊、展演。營業時間: 週二-週日: 09:00-17:00 (週一休館)
計程車可以叫大都會車隊或用Yoxi,都有APP,首次註冊皆有優惠。
回破豆前先還車,休息洗個澡,晚上看要來個"老朽贈你一言"或是出去玩
-西部牛仔 WESTERN COWBOYS PUB: 美式餐酒館
-加楓二 Fh2 - Taphouse & Pizza Pub: 美式餐酒館
-T2暢飲 Talking Bar: 調酒暢飲
-Bar Diary: 適合一個人安靜喝酒
我們是老人團,去了蒸鮮腸粉港式飲茶《 左營裕誠店》,吃到肚撐才回破豆。
2012年4月27日
印尼盾與美鈔
我把它們仔細褶好,收在錢包夾層裡,隨身帶著,偶爾拿出來看看。那是母親在我離家前,翻遍層櫃,由雲深不知處的某個抽屜裡找到她多年來貧脊的鈔票收藏,有民國早期的紅色十塊鈔票,綠色五十塊鈔票,跟其它亂七八糟不知從何而得的小額硬幣。還在舊家時,那些鈔票硬幣清一色擺放在父親的大辦公桌上,由一層透明塑膠厚墊壓著。我可以說是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東西長大,數著上頭有幾個零,讀不懂的符號(是英文),我不知道那是錢,也不知道那些錢能不能在台灣用,不知道那些錢跟台灣的錢差在哪裡,只覺得鈔票上頭印著奇怪的人頭,一堆數不清的謎團使年幼的我感到好奇,纏著母親問問題,母親才說,這是美國用的錢,是誰誰給我的,這是印尼用的錢,是我跟爸爸去那裡玩剩下的,這是......。她一張張指給我,講它們的故事。我慢慢的長大,故事也總聽不膩,每隔不久就問一次,要母親再說一次。等我開始上國中後,變成母親看我盯著那些鈔票銀元發愣,她便習慣性的開始說,這是美國人用的錢,這是......話還沒說完,卻被我不耐煩的打斷,我知道啦,你說過N遍了。母親已準備好要說卻沒吐出口的老故事,就這樣無聲的消亡在她的唇齒間,等待下個被敘說的機會。後來我再盯著那些老東西瞧,母親又會忍不住提起,然後再度被我無禮的打斷。
就這樣,直到離家北上求學後,對家中的一切逐漸失去記憶,接著搬回老家後,東西丟的丟燒的燒,我獨自住台北工作,在一次又一次的旅行洗禮後,我使用過十種以上不同國家的鈔票硬幣,但根本不記得母親喜愛收藏鈔票的癖好。直到去年底回家時,母親領著我去看她的寶貝,我才想起它們的存在。
她略帶興奮的一一指給我看,又說起那個老故事。這次我很安靜專心的看著她,心中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像是突然在書本裡翻到自己寫的精彩心得一樣。然後母親從中間揀出那張破爛到不行的印尼盾跟美鈔,說要給我,旅行時可以花用。我說,老媽,這個換台幣也沒多少錢,你留著吧!母親說,你就帶著嘛!她不由分說的把那二張鈔票硬塞在我十分不願意攤開的手掌裡。就這樣,我帶著它們及那些老故事老記憶一直旅行到現在,當成類似護身符或鄧不利多的儲思盆一樣的東西,很少翻出來,但一看到它們,就想立刻回台灣。
Traveler's block
最關鍵的因子,還是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走入了死胡同吧。是我把人生想像得太複雜無法收拾,最後只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除了離開,想不出其它能存活的方式。聽起來很像在逃避什麼,其實是在尋求出路。
我啊,曾經希望能以旅行者為職業。類似古代托缽僧雲遊四海,像吉普賽人輾轉流浪過一個又一個村莊的那種馬戲團人生。從沒想過旅行也能使人感覺焦慮,像落入陷阱洞穴的獸,孤獨望著天空卻走投無路,不知該向何處去。我開始重新思考旅行之於我的意義,然後發現自己早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容易對四周感到驚喜愉悅。到了陌生環境後,付出時間金錢學習適應;結交新的陌生朋友;認識新的生疏文化;發現新的語言字義。慢慢的,我對一切感到疲倦乏力,驚覺旅行的神奇魔力正逐漸失去效力。
究竟為什麼要旅行呢?我早已不是那個不管去哪裡都能期待興奮個數天的女子,心變得遼闊平穩,曾被侷限住的視野也慢慢展開。在資源取得與交通都如此方便的現代,先要考慮的便是如何重燃對旅行的愛火與荷包夠不夠寬深。
也許我已經陷入了Traveler's block...這詞是自己由Writer's block延伸出來的,Writer's block是指落入困境的作家們,暫時或永久的失去創作的能力。有的人就此江郎才盡,有的人則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呢?只是想給自己找麻煩來感覺我還活著。想發現能夠令我激動-無論是驚嘆感佩或憤怒或悲傷-的人事物。也許功課做得不足夠,或者心態應該調整,或者該換個角度,或者多帶幾個旅伴,透過他們的視野來幫助我...雖然不明白該怎麼做,但幸好時間很多,慢慢試就對了。
2011年8月29日
迴圈
為旅館工作的員工們,大都是外國來的,像愛爾蘭,威爾斯等,就連老闆們都是澳洲移民,因此幾乎每個人都住在這裡,家即辦公室。其中有位女士,稱她為I好了,I除了在另一間姐妹旅舍裡擔任夜班清潔員外,每週清潔四個雙門大冰箱及落地窗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她總是穿著紫紅色的舊襯衫配深綠手染布長裙,一手拎著手桶一手握住拖把,胖大的身軀在廚房,在客廳裡,拖著長長的步伐,緩慢吃力地移動,像隻找不到家的蝸牛,眼睛緊盯自己的拖鞋,嘴裡唸唸有詞地自言自語,就像在路邊跟隱形朋友說話的遊民。
抵達這裡的第一個週日晚上,準備下廚時發現我們那一袋稀少的食品被移出冰箱,放在料理檯上,裡面有需要冷藏的牛奶,幸好回來的早,這裡又是冬季,趕緊放回冰箱也就算了,還被I嘮叨:你們的東西要用藍色購物袋裝起來,我每週都會把冰箱裡用塑膠袋裝著的東西都會移出來。好個囉嗦的老太婆,口音聽不出是哪裡來的人,問別人才知道原來是俄羅斯來的。
她是個瘋女人!旅館裡的老員工說。我慢慢有點理解他們所謂的"瘋",是指什麼。比如像是常常叨唸著沒人聽得懂的話,大概在說俄羅斯語。我想起泰國電影拍過一個預感很靈的女先知,在壞事即將發生之前到人家家裡大喊大叫,後來那家人出事了,村子裡的人卻怪罪女先知,認為惡運是她帶來的。I有沒有預知能力我不清楚,但她就如同那位女先知在電影裡的遭遇一樣,被大家排擠。越是不與她說話,她自言自語的時間就越來越長,音量也越來越響,像是提醒眾人們:我在這裡!
前一陣子大概是最高潮,聽說她在另一間姐妹旅館裡與違反規定攜帶啤酒入住的客人大嚷大叫,而且還在半夜,幾乎全旅館裡的住客都被吵醒了。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隔天我上早班,那旅館的員工打電話來留言要找經理,轉告經理時才聽到這件事。當天I被叫進經理辦公室時,隔不久就聽到裡面傳來二人的大吵聲。大概是給I的最後通諜吧,我想。不清楚I怎麼會來這裡工作。不如說是不明白為何他們願意雇用她,大概是瞎貓撞上死老鼠那樣的緣份吧。因為她不太好相處,相當固執自己的意見。總是默默地獨來獨往,在街上碰見了也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因為I總死盯著她雙足前方二十公分處,像等著撿拾路人失落的硬幣。
前幾天看到她在刮玻璃,我走過去,點了支菸,站在旁邊看著她工作。她先用一支長柄刮刀在水桶裡沾滿肥皂水,再移到落地窗上用刮刀海棉將整面落地窗塗滿肥皂液,接著用刮刀面把肥皂液刮得大致乾淨,只留下一條條或直或橫的白色水痕,最後用抹布把所有肥皂細線擦拭乾淨。整個過程簡潔俐落井然有序,要不是她嘴裡不停地咕嚷著什麼,我簡直要給她鼓掌了。
邊看著她替二面落地窗洗澡,邊聽她斷斷續續地吟唱,由於節奏固定與每句結尾押韻,我猜想她大概是在唱歌,於是我問她:是不是在唱俄羅斯的歌?
她好像沒預期有人跟她說話,也沒發現我站在旁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即使我能夠由落地窗的反射清楚地看到我倆的影子。關在自己的世界久了,需要銜接時間才能與現實連結,這點我是很了解的。緩了一會,她才發出聲音:什麼?
我又重復了問題。
她才說:我是在唱俄羅斯歌沒錯。但這不是普通的歌,是在教堂裡唱的聖歌。我無時無刻都在唱。邊唱邊祈禱。你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壞人,對人們做壞事,我希望偉大且獨一無二的神能保護我、庇護我,所有的壞人都遠離,所有的壞事全消失。
我早該想到她應該是唱聖歌了,像台灣唸著南無觀世音菩薩的老媽媽們,或清真寺裡圍著層層面紗嘀嘀咕咕的婦女,拉薩大昭寺前不停以自己的身體丈量土地或搖著轉經筒的飛揚白髮。人的年紀與對宗教崇敬程度似乎成正比。
我又問:你會想回俄羅斯看看嗎?還有朋友家人在那裡嗎?
她瞪大雙眼直視著我,好似我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似的說:這世界上,只剩我一個人了!我的父親母親,都沒了,只有我一個。
她的嗓音越來越響亮,到最後乾脆用喊的。
我被她的氣勢壓折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自己。獨個起床,做飯,到姐妹旅館工作,打掃,買菜回旅館做飯,洗澡,睡覺。像無限迴圈般一成不變。她以極冷漠的姿態,等候死亡來臨,彷彿活著的那個軀體並不是真實的自己。如果我也能活到她那歲數,我希望我的臉上能多帶些笑容。希望即使自己老了仍舊能夠帶給某些人溫暖。希望能像現在一樣,既喜愛與好友聚會,也珍惜獨處時光。
世上哪個人不是活在自己的迴圈裡呢?死亡既是終站,也是另一種生活方式的起點。能一無所畏地,如同等候火車進站般地等待死亡,這是該學習的地方。因為無論如何,我們總要獨自踏上黃泉路的。
2011年8月23日
在夏天來臨之前
「喜歡澳洲嗎?」
這問題很難回答。因為一直待在市中心裡。走過了機場、巴士站、超市、旅館、圖書館與小河港,連King's Park也懶得去,明明就很近。但我很幸運的得到了完全屬於自己的靜謐的時間空間,由鉛字堆積而成的安靜世界,我舒適地伸腿打呵欠被書堆淹沒,閱讀或動筆寫著一篇篇的故事,再被這些故事打動。無論身在何方今夕何夕,這才是我一直在追求的東西。就物質世界來說,我什麼也不是,在精神生活來說,我卻何其富裕,簡直是世界上最滿足的人,這樣心想事竟成的人生夠美好了。
前夜裡下了場大雨。旅館門口的二排櫸樹與袖珍椰子在星期日凌晨繼續週末夜瘋狂,大風大雨是它們的催化劑。我們站在房間裡聊天。看著窗外彷彿颱風來襲、墨黑色的雨夜,很難想像早上的萬里晴空與狂風暴雨能壓縮在同一日發生。
今早凌晨送走了I,我穿著羽絨外套站在昏黃街道上,幫著把行李箱抬上巴士,空蕩蕩的巴士只有二個乘客,很睏的樣子。看著I略顯疲態地買票,找座位,向我揮手,手指白晳而修長,無聲地示意要我趕快回去睡覺。我向她揮手,再揮手。一旦把旅途中遇見的背包客們定位為想繼續連絡的朋友,當分別的時候到了,我喜歡看著他們離去,畢竟我們都不確定還有沒有再次碰面的機會。巴士啟動,引擎像老人夜半的咳嗽聲哄哄哄地響,緩慢地行駛,消逝在街道尾端。不知道是誰說的,留下來的總是比較可憐的那一方。
I才到Perth沒幾個月,搬到我們房裡是這三週的事。她因為家裡有事得先回HK,帶不走的東西分散著送給我們,又傳授許多心得與幫助,真是個聰明友善的女孩。相較之下我就很傻B,很非現實,很不理智地活在黑暗的世界裡,總有人適時地敲敲門,打開窗,朝裡面喊「喂!有人沒有?」我十分感激這些朋友,他們看得到我看不見的世界,提醒我有不同的角度,大方地與我分享簡單的快樂。
I之前說她與朋友跑到King's Park看夜景,「晚上好美啊!」她說,「只是玩得忘了時間,回程沒有巴士,只好走了二個小時才回到CBD!」。離開前她去了Rottnest Island,拍了雪白沙灘與小袋鼠,艷藍的海洋再度激起我的小島夢。不知道為什麼,比起陸地,島嶼總是特別吸引我的目光,騎摩托車一小時內可以繞一圈的那種大小,像蘭嶼,貧瘠的土地與有限的淡水,高聳的椰子樹與搖曳生姿的扶桑花,碧藍色的淺灘與粗糙的水泥港口,萬里無雲的夜晚,天空永遠不顯黑,是那種大筆一揮的暗藍色,點綴著幾顆銀白色星光。我想像著夏日季節來臨泡在鬱藍冰涼海水裡的感覺,被一波波浪潮輕輕推送拍打,赤腳走在鬆軟細白沙灘上,躺在樹叢間的吊床上,手裡捧著一杯百香果冰。沙灘上幾個小孩在撿貝殼,捉螃蟹。陽光吻上我的臉頰與背膀,留下紅而發熱的印記,我是多麼想念夏天啊。
今年因為旅行的關係,冬季顯得特別漫長,算一算大概有半年多都穿著長袖長褲羽絨外套。在夏天灼傷台灣之前,我們到了北京。在北京被烤焦之前,我們走到拉薩。在成都與吉隆坡稍微感覺到幾天夏日,隨即又到正值冬季的南半球。
無論夏天何時來臨,整個世界仍是眾人的遊樂場。我以謙卑但不自屈的態度,單純乾淨的自我,與它對話。
2011年8月10日
黑白色
疲憊的眼因為過度閱讀而畏光,斜對面的大玻璃窗,陽光試圖透過厚窗簾,將它細碎的腳步踩在這間陰暗狹長的小房間地板上。
這裡正值冬季,既比不上極北端的酷寒冷峻白雪皚皚,也不似島國氣候細雨似走還留的拖泥帶水,天空掛著的那顆火球不如高原上的那顆艷光四射,它只是有氣無力地,遲緩地,不太情願地,延續百萬年前至今的習慣,移動。
等她清醒又過了好一段時間,閉著眼,聽著其它間房客,匆匆打開門再踏著沈重的步伐經過她的房門。咚咚咚咚咚咚。碰一聲關上前門。
這張床的中央有點塌陷,正好容納她的腰臀,特別舒適,於是她翻了個身,看著床頭用童軍繩橫綁成的簡易晒衣處,貼身內衣專用。睡在上鋪的友人不知何時已經起床,另一張上下鋪的兩個室友也都出門了。
你真的睡太多了。
如果可以真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她想起昨夜的一個夢,她被一個女人盯著,沒有惡言相向但也稱不上善意,事實上她不記得那是一個真實的女人,還是只是一紙相片。因為那女人相當沈默,而且她是黑白的,包括她被鮮艷花卉的長洋裝包覆著的身體。那女人坐在地板上,屈起右腿,黑白的臉龐靠在膝蓋上,黑長髮瀑布般地落在脖頸兩側,臉上的表情頗有種桀驁不馴的氣勢。
她望著那女子好一會兒。也許是因為這樣,那女子才盯著她。但究竟是誰先開始這無聊的大眼瞪小眼遊戲,已經無法求證,因為她連那女子是個實體,還是只是張黑白相片都記不得,何況這只是某個昨夜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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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獸遊行。也許該翻成百鬼夜行 |
三三兩兩的路人都安靜地步行在街道上。他們到底要走去哪裡呢?轉個彎走到WILLIAM ST.,經過了幾間小餐館跟旅行社,遠遠就看到清真寺白色門樓佇立在路旁,但她從沒聽見叫拜聲由大門深掩的寺裡傳出。每十間商店倒有七間是亞洲人開設的。北橋區被黃臉孔全面佔領。
這裡有部份街道以英國城市命名,但她已不再感到任何驚動由心裡升起。即使無防備地望見那個城市,用官式大字體寫在綠色指示牌上。她已經復原了,即使帶著傷痕。對於這個城市、這個國家,她一無所求,如同她無思無想地在故鄉過日子。她能夠在故鄉虛度光陰,她也能在不同的國度裡一事無成。繼續做著黑白的夢,在裡面盯著同一個女人,直到最後發現,她其實是盯著二十年後的自己。
2011年7月25日
陰雨天裡的懶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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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nbalanced rose |
托艾瑪小姐的福,最近下載了一堆電子書,成天寶貝似地捧著外殼傷痕累累的TATTOO,盯著過小的螢幕也總不疲累。要真倦了倒頭就睡,倒是挺恰意。於是我開始與村上春樹跳起「舞、舞、舞」,跳得累了就望著「國境之南、太陽之西」發呆;三毛告訴我那二萬零八百遍「撒哈拉的故事」、「稻草人手記」、「高原的百合花」,還沒聽夠本就又被張愛玲拉去說她的第三百次末日之戀;不太熟悉的片山恭一教我「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果然還是太純愛啦」,我對他說;白先勇「孽子」又叫人想起旅館裡的馬克先生,他是100% Perth人,因為他喜歡男生,所以跟家人大吵一架,已經14年沒回過家了;林海音「城南舊事」與蕭紅「呼蘭河傳」讓我想起家人住著的那個小鎮,鹿橋「未央歌」是我無法想像的純真年代,這還只是這幾天看的書而已呢。
待看書單裡還有「紅樓夢」上中下,到「鹿鼎記」,從南懐瑾全系列到三國演義水滸傳,金閣寺白色巨塔百年孤寂穆斯林的葬禮雅舍小品大宅門長恨歌駱駝祥子...無論舊客新歡,一律排隊等著我點名。
這樣輕鬆的日子也不知道能過多久呢?我也不去想。如果真的在乎這些事情,在最初的開始,應該就不會選擇這種類似放逐自我的生活。不追求熱烈新奇的人生,只希望無愧於己。
於是盡情地,幾乎是奔放地,做起在台灣無暇顧及的手工藝,一圈圈又編又繞的做著各式手環、項鍊;一針針又勾又纏地織起毛線,做了圍巾、小墊子、花飾。
創造與閱讀,能令人生充滿色彩。而寫作像是畫筆一樣,描繪出特殊的感情。我就將自己穩妥地交付給他們三位了。
2011年7月19日
因為氧氣稀薄的關係 :所以這是第二篇
停車場在半山腰,溫泉在山谷底,於是由山谷起沿著山勢建起了一座又一座藏式風格的白屋子,對面的山頭很難得的看到一整片綠意漾然,通常這裡的山都光禿禿露出底下的紅土,綠樹野草上照例綁了數也數不清的彩色經幡,迎風飄逸,不勝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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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路的牦牛一枚 |
| 德眾溫泉旁的小客棧有多髒XD 拍不出來的還有一股酥油混著汗酸與尿騷,食物發腐味;還有它驚人的廁所,榮登心目中驚嚇廁所排行榜世界第一。 友人說:藏人醒鼻涕都這樣(手抓鼻尖再往牆上抹)。當時我們全坐在床上倚著牆,一聽她說後立即噁~地彈開。 |
吵成那樣,卻沒有人來敲門制止,說是藏人即使自己被鬧得不能睡也不願打斷正在歡笑作樂的人們,而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老人家,被年輕人的笑聲吵醒他們也很快樂,令我感到很奇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總之隔天又去泡溫泉時,來了二位婆婆,微笑著與我們打招呼,問我們是不是昨天鬧很晚?害我頓時感到很害羞。但她們倒是一點也沒有生氣或準備訓話,二人都很和氣的對待我們
| 德仲溫泉 |
泡完溫泉,隔天一早搭車往直貢梯寺前進,這全世界最大最出名的天葬台有二個,一個在印度,另一個就在西藏的直貢梯寺。昏昏沈沈的在寒冷氣候裡,手腳並用的爬著山,因為海拔高,特別容易喘。正當我開始覺得自己像女蜘蛛人時,突然注意到左上方亂七八糟地堆了厚厚一層的東西很像人體排洩物,心想「媽呀那不會是糞坑吧?!」勉力爬上去一看,果然是露天簡陋廁所。連糞坑旁都爬了,接下來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 直貢梯寺 photo by 倒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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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貢梯寺。禿鷲一小群 |
三個僧侶在中央高台上不停大聲唸著經,旁邊家屬撥著唸珠的手也沒停過,我們到的時候屍體只剩骨架了。禿鷲群據說會先一塊塊切下肉來,混著青稞粉丟給禿鷲吃,接著丟骨架,禿鷲搶食骸骨上殘餘的筋肉,吃得差不多了,再把禿鷲趕走,拾回骨骸,用大石頭一槌槌地擣成骨粉泥,灑青稞粉與水混成團,再餵給禿鷲群吃。那禿鷲一大群大概有三十多隻,每隻既肥又壯碩,想必吃得很好。
為了想確認一件事,我靜靜地走到天葬台旁邊,越靠近某種怪味陣陣撲鼻而來,這味不像雞肉豬肉羊肉魚肉牛肉,是全體混雜在一塊的味道。很快的我就受不了那股味,加上天葬師準備要搗骨架,一個趕禿鷲,一個撿拾四處散落的骨頭,一個走過來把我們這群吸嬰那趕走。
我看到人體上半身的骨骸,被拆開的骨盆、長長的大腿骨、小腿骨、整支整支的手骨,手指頭骨都還連著、還有頭骨。二大一小。甚至還感覺到是一男一女一男孩。其它的同伴興致勃勃地躲到層層疊疊的經幡被裡繼續看,我則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了,坐在通往天葬台的小路旁的石頭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山頭,耳邊傳來咚咚咚的敲打聲,說是天葬師拿著我們在帕幫卡近距離看到的大石槌正試圖把人骨打爛。咚咚咚。咚咚咚。我問艾瑪「要不要下去喝甜茶?」於是我們就先下山了。找了間茶館比手畫腳要了壼甜茶,茶一上趕緊倒來喝一口,壓壓驚。覺得一大清早起床的自己很愚蠢,那就是喪禮,別人傷心的與家人朋友告別,有什麼好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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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貢梯寺。懸崖上的階梯,我站的這裡用幾根木頭卡著當地基,走在上頭壓力好大啊。 |
在我到拉薩的第一晚,旅店主人喵嗚(他是男的)就提起這座神湖,說是能看到前世今生,我向來對這種東西很有興趣,於是就默默地把它記在心裡,想著之後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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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南神湖。拉姆拉錯。說是來看前世今生... |
為了湊車我們到平措青旅貼條子,尋找窮驢同行,去拉姆拉錯的車很少,很快的就找齊了。「為什麼大部份旅行社不安排參觀拉姆拉錯呢?」「因為路很爛又很遠。」在桑耶渡口等候ALU坐船來,我一直想起詩經裡的一首詩「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套入友情版也十分合宜啊(笑)。接到ALU後,又是漫長的車程,路是超級不平坦的泥土地,下雨會軟爛卡住車輪的那種,顛得我們哀爸叫母,簸得渾身骨頭都像重組似的。吃食什麼的也都湊合一下解決,當晚隨便找了間招待所大家擠擠也就睡了。
隔天一早往拉姆拉錯,靠著同行另三位大陸同胞的加持再度闖關成功。車開到停車場,接下來是此悠哉行程裡的最大挑戰,在海拔超過五千米的地方爬山。大約五、六百米,爬得我們喘噓噓,上氣不接下氣,沿途全是或大或小的瑪尼堆,一座瑪尼堆代表一個希望,我們被數不清的希望慾望包圍著走上山。半途中還被下山的藏民嘲笑「照妳那速度,到山頂天都黑啦!」 我也只能苦笑以對,誰叫自己體力太差呢。
最後五十米是整段路最陡的部份,但照著身體的節奏走,即使速度再慢,至少我仍在向前移動啊!最後還是讓我給爬了上去,登頂成功!在山下看,山頂被色彩鮮艷的經幡包裹住了,山頂四週也掛著數不清的經幡,上去才知道,其實祈禱的地方只有長約十米,寬約二米左右的一小長方地,我們站在山的棱線上,向山神,向湖神,向天地間眾多精靈神怪們祈禱。
藏人祭祀是要焚香的,他們叫做「煨桑」,「桑」是藏語音譯,就是「烟或烟火」的意思,(點我參考:煨桑:云雾飘渺的焚香祭祀)。主要工具有扁柏枝、青稞粉與青稞酒。上到山頂立刻會看到一座白葫蘆似的焚香爐,裡頭正悶悶地燒著柏枝與青稞,傳來一股扁柏的清香味。其實西藏各地的廟都燒一樣的東西,在拉薩初次聞到這股味,覺得太天然太純淨,我這個食古不化的半都市人頗不習慣,聞久了就愛上了,像現在就好想再聞一次哦。一位大叔教我先把扁柏枝放進去,撒青稞粉,再撒酒。陣陣青煙隨之飄散,撲面而來,我趕緊微瞇上眼,不然待會要掉淚的,因為煙太濃了。
以經幡為墊,才坐沒多久就下起小粒小粒的冰雹來。神湖也有點葫蘆狀,我看著看著發起呆了,好像有些影像,又像是視覺暫留的殘影,也像是高山反應,無論如何也算看到東西了,又累又睏的我感到昏昏沈沈的,立馬趴在腿上睡著了。半小時後醒來一看,才知道原來整車六個人都睡啦,幸好沒人睡到忘我滾到山腳下。後來又去繞神湖,迷路了一會,沒油向遊牧藏民買油,好不容易才找到繞神湖的點,還得要涉水,到河的對岸爬二座山才會到。因為下雨,我跟艾瑪就沒去了。但這一路上的風景就像仙境。夏季是最合適來西藏旅遊的日子了,因為氣溫合宜,不冷不熱而且日光充足,人也需要日照的,晒一晒心裡的不痛快都忘掉了。最令我難忘的大概是一頭漂亮狂野的野生公羊,大家搶著跟牠拍照,還有數不清的水獺,一聽到車聲就河裡狂奔過馬路爬上山腰,肥肥的小屁股跟粗壯的毛尾左搖右晃的可愛斃了,一找到掩護處立馬像雕像似的暫停不動,晶亮的小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看,似乎等我們離開,才要繼續未完的派對似的,道路兩旁開滿一處處的黃色鬱金香及不知名的白的紫的小花,一點也不像人間啊。
桑耶寺是我最喜歡的寺廟了,四週有四座特大的經塔,分別漆成青綠色、黑色、暗紅色、跟常見的白色,很別緻。。也是惟一一間乖乖地繞了一圈轉經筒的寺廟,還在裡面聽僧侶唸經聽好久,又到二樓買了紀念品(?),小小的蓮花生大士的照片跟經文,藏人拿來掛腰間的圓型護身符被我拿來掛脖子上當狗牌,同行MIU要求現場加持,於是我們五個女孩捧了成堆各色不同材質的唸珠,拿來當項鍊或多繞幾圈當手環,有經文的牌子等,去找師父加持。師父嘴裡唸唸有詞,又搖鈴又拿起孔雀羽毛扇子作勢搧了幾下,又灑加持過的淨水,好一會兒才完成。我們又去看了據說是蓮花生大士的頭蓋骨化石(?)、腳印(?)。在寺裡玩鬧好一會兒才打道回拉薩。全程四整天風塵樸樸都沒洗澡,回到拉薩輪流洗浴時,地板積了好大量的泥沙啊!
Resource:
殊途同归(拉萨客站)-提供住宿及包車服務,專去遊客少去的點(德仲原始温泉+直贡梯寺天葬/帕邦卡古寺/山南青朴修行地+拉姆拉措神湖)
Invisible Tibet 看不見的西藏
2011年7月17日
因為氧氣稀薄的關係
| 那木錯日出 |
原本要買硬臥的,中國火車票一律十天前開賣,因為去長城過夜所以晚了兩天才去買,中下鋪就賣光只剩上鋪。我們一共三人,於是就挑戰了硬座。那二天真是可怕啊。車上設備挺不錯,硬座座椅很厚,像電影院椅,走道也鋪上民族風的地毯,因為是開往西藏的T24列車,車上所有標示除了中英文外,又加上了藏文。但使用者的素質不足,於是漂亮的地毯在開車後四小時開始灑滿瓜子花生殼,八小時後美麗的花紋變成灰黑色,而且被不知名液體弄得濕漉漉的,越靠洗手台的部分就越濕,我還看到不少人直接往地毯上吐痰;更不可思議的是夜裡,不少人拿了白天看過的報紙或不知哪來的厚紙板,往往髒兮兮濕溚溚的地上一鋪,就睡在上面。
尤其最後一天,廁所滿目瘡痍還淹水,連著三座漱洗枱全都阻塞住,水盆裡都裝著黃黃油油(大概是剩下的泡麵湯)點綴著少許白色泡沫(大概是刷完牙的產物)底層有各色不明沈澱跟泡麵渣滓,漱洗枱旁邊堆了幾大袋垃圾讓狹窄的空間變得更擠,但只有那裡有插座,於是不知道誰很聰明的拿了台小VCD之類的開始在那裡看電影,因為就在去廁所或裝熱水的必經之地,於是大家去上廁所時都會發現那裡在播電影,慢慢的人越站越多,越多越擠,後來的要去廁所或裝茶水就被先到的塞在走道上,電影看得正在興頭上也不好移動,實在讓我大開眼界。
數落完硬座的缺點,現在開始講優點,首先,這可是打小在課本上讀到的青藏鐵路耶。其次窗戶比硬臥大,眼睛光看風景就看傻了。優點部分結束。所以叫你們不要坐硬座嘛(搖手),至少要臥鋪。
至於高山反應,在第一晚艾瑪小姐已經開始不舒服,算是之後二天高反的序幕,在列車經過唐古拉山那晚,她開始嘔吐,車掌小姐拿出免費吸氧管插在座椅下方的氧氣供應口,要艾瑪戴著,她看起來十分虛弱。我則是覺得喉嚨好乾好緊,陣陣發疼。幸好過了唐古拉山後,高反症狀就比較輕微,等到拉薩在旅店住下後,我開始感冒發燒,一連睡了二三天,醒來就喝紅景天根泡的茶或葡萄糖粉泡的糖水,沒有看醫生或打點滴也就好了。紅景天根或葡萄糖粉在拉薩藥局也買得到。
總之,在過了人間煉獄般的二整日後,我們終於到了拉薩。快到之前,車上的服務小姐會發放一張健康小卡要乘客填寫,照填就是,根本沒人看,也沒人查證件什麼的。不過請不要挑拉薩有慶典時去,在慶典開始前一到二週會查身份証,如果沒入藏紙,下場可能就被要求離開。有聽說某個法國人沒入藏紙一路衝到樟木,最後被居留直到他VISA即將過期,但我有個美國朋友靠著同行超萌美少女一路耍萌闖關,也平安過了樟木到達尼泊爾。我另一台灣朋友後來跟我們拆夥,她在平措貼條子找到到雲南的車,據說一路懇求塞錢裝哭才平安過關的,讓我更加佩服那位超萌美少女XD
坐上旅舍來接我們的越野車,寬廣的馬路的盡頭就是連綿不絶的高聳山頭,清一色的禿,長不出什麼東西的土黃色,要不就是積著白雪的山頭,湛藍色的天空,粉白成團拉絲的雲,這裡的天氣變化很快,沒有防備的就下起雨來,天還亮著呢,再過一會雨便停止,太陽立刻顯出黃澄澄的臉蛋,不像淡水灰濛濛的天空,陰雨連綿的潮濕天氣。 清晨與夜裡氣溫驟然下降,因為太陽消失了的緣故。白日裡只要在陽光照耀的地方,就相當舒適。沒有其它地方比這裡更適合日光浴了。在沙灘上日照太強烈,不出五分鐘就曬得受不了。這裡的陽光既純粹又充滿力量,曬久了也不躁,像是來自宇宙終站的能量補給,加上地處高原,比起平地能接受更充足的光華。如果說月光像條夜河一樣,那拉薩的日光肯定是汪洋大海了。曬得人心滿意足,什麼都做不了,除了發呆。
因為對外交通建設暢通,拉薩基本上就是個城市,幾乎什麼都能買得到吃得到,根本不像北京友人說的那樣荒涼或物資欠缺,只是物價稍微貴,因為大部份東西都是外地運進來的。幾乎所有招牌都加上中文,大概八成的藏民都能聽懂漢文,七成能說漢文,出拉薩比較容易遇到無法用漢語溝通的狀況,那就用肢體語言吧,大家人都很好相處的。
這裡的天那麼藍,清澈透明的藍,望久了就像會溶解在無垠天空裡似的。煩惱憂愁是什麼,功利追逐是什麼,高原底下的一千種庸碌生活並沒有停止它們的節奏,怪的是當我一到拉薩就自動放空了起來,大概是因為氧氣稀薄的關係,送到腦袋裡的氧氣不足,只能讓我緩慢地移動、說話,也算是高山症的一種。由呼吸起所有的動作都漸漸放慢,不慌不忙的做著事情,一切、慢、慢、來。
| 拉薩。桃花島。無所事事的端午節。晒了一下午的太陽 |
買了件由不同顏色的藍組成的圍巾,像是把拉薩的天空圍在身上;一件滿佈紅黑相間符號的大檔褲,因為我喜歡那看不懂的原住民圖紋,一件西藏康巴族的紅白相間厚料細格紋裙,那由背後披垂而下的長擺布料真是可愛極了,還有一對紅珊瑚串成長條再以藏銀固定的耳環。
街上看到的藏民女子穿著各色連身長裙,已婚的腰間再繫上一個小布袋。無論男女人手握著一支轉經筒,上刻著六字真言,順時針方向搖晃著,搖一圈代表唸一次六字真言,後來到山南還看到水轉經筒,在九寨溝也有,不過四川的藏民跟西藏的又不太一樣,就像台北台中宜蘭花蓮高雄有不同腔調、文化與習慣,他們隔了更多更高更遠的山巒,差異就變得更大了。
西藏老婦人用各色絲線結在她們稀少的頭髮上,綁成左右各二條辮子,再戴上一頂或灰或黑牛仔帽,色彩繽紛可好看了;也有婦人在長髮串上大顆的碧藍圓石,綴著成條紅珊瑚,垂在前額,兩旁及後方的頭髮也都串著各色礦石或藏銀,藍藍紅紅銀光閃爍,絕對夠格登上國家地理雜誌的民族裝飾照片,我看得目不轉睛;康巴族漢子會在頭上纏上一大把紅或黑色假髮辮,就像印度錫克族男子或北非的柏柏族男子裹著厚頭巾一樣。不過在街上數次看到三三兩兩康巴族男子牽著手逛大街,大概是表示友好的方式,看得我都傻了,我還以為他們很棉(MAN)說。因為某友人零告訴我,他去康巴男子開的店裡買東西,看了老半天決定不了,不耐煩的店主往桌上一拍說:「你到底買不買?!」嚇得他立刻随便挑了樣東西付錢閃人。
對於漢人與藏民之間的紛爭略有所聞,畢竟我不是當地人,不清楚實際情況,也不好發表意見。我也不會去問藏民朋友關於中國政府統治,西藏獨立,達賴喇嘛等等等問題,這是一種基本禮貌。就像我不喜歡海外華人在問過我「贊不贊成台灣與中國統一」後,再自己下結論:「當中國人好,趕快統一吧!」既然如此又何必問我呢?何況他們沒有一個是台灣人或中國人,干他們屁事啊?他們什麼也不懂,說什麼台灣的資訊被封鎖,我們都被洗腦了。真是傻!中國才會封鎖資訊,中國政府才會洗腦人民。每當遇到如此無禮無知的人,後來也懶得說了,只輕描淡寫的回答:「那你就搬去中國住吧!」
屋頂的咖啡館。Lhasa Shangbala 香巴拉
整棟屋子被漆成黃褐色點綴著紅色的大旅舍,據說住一晚要一千人民幣呢。爬上四樓層的屋頂上,零散的座位輕輕灑落在廣曠的空間,四周裝點著白式藍圖騰的藏式門簾,站在這裡幾乎可以看到八墎街所有的屋頂,每戶人家都插著五色旗幟,代表佛教認為世界形成的五大元素,再圍著五色經幡,風吹過就代表唸了一遍真言。遠處安置著青色的連綿山巒,山頂像灑了糖霜似的積了淺淺的白雪,美極了。我們走進頂上惟一一座的發呆亭,或坐或臥地倚靠在舒適的方型大抱枕上,喝著調味甜茶,或者剛買的現釀青稞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發著呆。放慢腳步,發現人生俯拾皆是的美好時刻。
| 拉薩。桃花島 |
2011年5月10日
最後一週
其實我只是無聊而已,另外希望有機會大家都能出來開開眼界,分享自己的經驗讓大家知道沒錢也能旅行,但不是指不帶錢旅行依靠好心人無償提供食宿或搭便車,而是以工作換取食宿,而且專挑在旅舍打工,一方面未來考慮自己經營旅舍,可以趁機學習經驗,另一方面可以更深度的與當地人,甚至是來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交朋友。
在北京的生活,比在臺北還要忙碌。每天早上七點半起床,煮水燒咖啡,然後開始灑掃清理庭院,幫忙翻譯及送早餐,有空的話再點支煙與客人閒談,跟他們說去哪好玩,哪裡太多觀光客別去之類的,講得一副我是在地北京人似的,天知道我才剛到這兒還沒滿一個月呢。剛開始當客人問我該去哪玩時,我的建議都給得很心虛,叫他們參加長城一日遊,去紫禁城跟景山公園,因為我講的那些地點,自己也沒去過。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門口的玫瑰都綻放了,我也從菜鳥變成老鳥,摸黑走在胡同裡也不再害怕,頻頻回頭看有沒有匪徒跟在後邊,知道去哪裡可以買到臺灣的La rose 520,哪裡的麻辣燙與燒餅好吃,看到別人插隊時會大聲的趕走他,跟小販詢價時只說「這咱賣」越來越少使用「請謝謝對不起」省得被抬價,不說這東西「超」貴改說「特」貴,不說「我們三人」改說「咱仨」,擠地鐵公交車時學會助跑,若人太多下不了車時說「讓讓」「勞駕」「前面的下車不?」,從鴨子聽雷到慢慢能聽懂東北腔,時間其實也不長,一個月就行了。
雖然無法參與過往京城繁華,至少可以猜測它會如何殞落,這大概是來此的原因。自從我們來了之後,陸陸續續下了或大或小的雨,這似乎是很難得的事情 。於是他們說,我們把臺灣的水汽也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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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宿長城時的夜空 fm EMA |
一直到第三週的週末才盼到晴朗好天氣,週四在北京野茫茫租了羽絨睡袋(80元/次/三天)及防潮墊(25元/次/三天),講好週五一早過去拿,問了旅店老闆該到慕田裕哪裡睡比較好,說是上了慕田裕長城後,就左轉,向西走,往最高的那座樓爬,大概慢慢走個三小時後,就會看到沒有修理的長城路段,那裡就是箭扣長城,老闆建議我們在慕田裕及箭扣交界那附近找座樓睡下。東北張姐說記得在天黑前撿點柴枝升個小火堆,免得凍著了,記得帶點雞肉腸上去烤,另外再帶瓶白酒,那就更好了。我說可我吃素耶,有沒有素腸啊?張姐說素腸那可沒有,你喝白酒唄。但最後我們既沒帶雞肉腸,也沒買白酒,因為不喝酒也不敢升火。當我們到東直門搭916到懷柔北大街下車,在公交站牌後方的超市做最後補給時,也沒想到帶包棉花糖,現在想想好懊惱啊。
由懷柔北大街到慕田裕要打車,司機開五十,我不答應,最後三十成交,算我們運氣好,因為王大哥要回慕田裕載客,順路才勉強答應,要不然通常都要五六十塊,開車距離約15-20分。
到了慕田裕,買了門票(50元,限當日使用)及來回纜車票(65元/單程50元,不限買票當日使用,很推下山的CABLE CAR,就是由桿子操縱的滑車,向前壓就前進,往後拉是剎車,超好玩!),先上個廁所,不然待會就要在野外解決了。慕田裕長城的上山纜車分二種,一種是坐車廂裡,大橙紅色,起點在第二停車場,終點在慕十四號樓;另一種就是我們坐的簡單版,像滑雪時坐上山的那種騰空纜車,雙腿在半山上晃啊晃的,風吹過來拂著臉頰髮絲,好玩極了。
接下來就是比較辛苦的部份,揹重爬山,我們穿了登山鞋,帶了羽絨外套,二個大厚塑料袋(防風用),二餐的吃食跟二公升的水,睡袋及防潮墊(自動充氣),舊報紙(鋪地及升火),及相機等個人用品,大概有十到十一公斤左右。
照著指示,走了快二小時,就到慕田裕的哭坡了,是我們取的,但比起雪山的哭坡,這個短了點,距離只有一半,爬上慕田裕哭坡,再走不到一小時,就會看到一道小木柵欄,柵欄後就是野長城了。
我們找了個地方窩著,撿了柴枝升火,艾瑪小姐是升火高手,她說最底下那層放乾枯樹葉,再來放細小的枯枝,中小的枯枝,記得擺放時要留下空間,讓空氣流通,火才升得大又快,等火確實點燃後,再放上特粗的木柴,之後就都靠粗木柴的火焰取暖,火一升起來,立刻變得溫暖,原本帶來的塑料袋也沒派上用場,因為我們待的那小間風不太大。在石塊地板上鋪好舊報紙,攤上防潮墊,再擱上睡袋,一夜小窩就成形了。小窩的窗口還能看到西邊的月亮,鑲在將暗未黑的藍黑色天空上,東邊的一望無際的長城,長城以北就是邊境啦,似乎只有我們二人此時還待在這裡,多棒啊!
山上很靜。我們下午一點左右開始爬,四.五點左右找好窩,撿柴升火,看風景拍照,五月底的天要到七點左右才會完全變暗,吃點東西,再出去數星星,戶外風挺大的,記得防風雨外套跟頭套帶著,以免著涼了。
●雍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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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和宮,不被焚燒的香火 |
無論到哪個國家,我總會試著搭當地交通工具,像是公車,長途巴士,火車,甚至去摩洛哥,埃及還搭了多人合坐的野雞計程車,全車只有我一個外國人,但他們總是很和善的對我,也不像計程車司機漫天開價。
大陸的公交車我只坐過北京跟天津的,車都挺大,也有二節車廂三個門的大車,大多數有車掌小姐,在北京,上車付現是車資一塊錢,自己投到錢箱裡了事,或者刷一卡通,就像台北的悠遊卡一樣,搭公車票價只要0.4塊,只花原票價四折,也可以搭地鐵;若你待的天數久,建議買張一卡通,票卡押金二十塊,最低儲值十塊,離開北京前再退還卡片拿回押金,多省事。
公交車上也貼有該路線停靠站圖,可轉搭地鐵的站也會標上地鐵的G內包著D,D裡頭再夾個B的圖示,去程與回程不同的站會標成紅色,若不確定你要去的站該車會不會停,上車刷卡前先問就是了;在北京坐公交車很方便的,等候時間也不算長,但上下班時間強烈建議不要搭公交,因為堵車所以等的時間比平時要久,好不容易車來了,車上也站得滿滿滿,你也上不去,就算你像西班牙鬥牛一樣有著堅定的意志非得上車不可,也肯定擠得你喘不過氣。
在天津的公交車,無空調一塊,有空調二塊,司機都好可怕,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女司機,嗓門大脾氣特差,大概因為搭車的人也太多了,整車廂擠得滿滿,她不停大吼:往裡走往裡走!卡在門口幹啥啊?往裡走後面人都上不來啦!!!
這就是我對大陸公交車的記憶,車子外觀看起來都髒髒的,車內靠門窗扶手灰塵上也總留下前人的指痕,這也不能怪他們不擦,北京氣候乾燥,沙塵特多,假設他們早上擦了,下午也該積灰了。
地鐵就跟台北捷運一樣方便,地鐵票無論坐到哪一律二塊,建議別在上下班時間搭,不然就會遇到台北跨年夜般的黑壓壓人潮,每天都這麼搞,很可怕的。有人還在微博上寫著「久沒搭北京地鐵,功力果然下降,今早姐助跑了一陣,終於擠上第三趟車。」
●臺灣.大陸
大陸人很容易就會認出我是南方口音,或者直接說:你臺灣來的?如果他們沒被我連珠炮問話攻擊,最後也總會問我:你覺得臺灣是中國的嗎?這類八股問題。
我的回答也很八股:當然不是啊,每個臺灣人都不會覺得自己是中國人,我們會說我們是臺灣人,這情況有點類似蘇格蘭人會說他們是蘇格蘭人或威爾斯人,而不會說他們是英國人,但英格蘭人會說蘇格蘭是英國一份子一樣;若提問的人曾到過臺灣,我就會直接回答:你不是去過嗎?你覺得臺灣跟中國一樣嗎?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個人主義或思想,只是簡單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中國政府試圖灌輸到每一個大陸人腦裡的假相,我看到北京晚報上刊出大陸剛完成第六次人口普查,然後驚訝的發現大陸的人口普查居然把臺灣的人口也加進去;我看到大陸官方導遊執照課本裡頭寫著臺灣的那一篇,還是寫那些老套狗屁:「臺灣總有一天要回歸祖國,中國不放棄武力解決台灣問題。」這段在每個大陸人從小讀到大的歷史課本裡都有,臺灣早在解嚴後就絶少提及「反攻大陸,解救大陸同胞」這樣的字眼,老實說現在臺灣人在看到「反攻大陸,解救大陸同胞」都會翻白眼,何況看到大陸人還在問我「為什麼臺灣不回歸祖國呢?」思想太落後嘛!不夠國際化,從小到大都被教育洗腦,我總想著臺灣人不夠獨立有自主觀念,一到大陸看,發現大陸人更加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還想著中國就是全世界嗎你們這些傻蛋?連回答都懶了我。
就拿大陸的網際長城來說好了,有八成以上平日常用的網站全都被封鎖,雖然可以連VPN照常上網,但連線速度可真是龜速,再者,大家都知道大陸最會山寨,就連網站也搞山寨,網際長城封鎖facebook,大陸自己開了人人網跟QQ;Google不聽中國政府的話於是網際長城讓它連線緩慢,於是百度漸漸稱王,我記得約七,八年前百度才剛出來,一切都仿照Google模式,但功能比不上Google的1/3,找到的資料也不齊整,雖說Google也有漏掉少部份資料是網友們查找不到的(也就是俗稱的網路黑洞),但比起百度那可真是速度快資料又多,而且大陸的網路行為都是被監控的,我的大陸朋友們,再告訴您們一聲,如果你有緣份出國時,記得上個網,用Google查找資料,你就會懂我的意思了,別再當傻B還洋洋得意;當全球開始為APPLE瘋狂,就亞洲來說,日本幾乎可以說是與歐美同步,香港慢半年,臺灣稍慢個二年,大陸慢四年,最近有外國人為了買白色iphone 4與大陸人打架,我根本沒看新聞就猜一定是大陸人插隊,大陸人實在太愛插隊,太不守規矩到超乎想像的地步,跟大多數的他們講道理就顯得自己像白痴,來到北京,請注意,大陸首都-北京,我突然有種回到摩洛哥的感覺,空氣中迷漫沙塵,交通號誌行同虛設,明明前方就有垃圾筒但還是要亂丟垃圾,有一回我們坐在西四站旁吃煎餅當早餐,打掃阿姨走過來說「等會你們吃完,把垃圾往花圃後頭丟,我再回來撿,切記,往後頭丟啊!」意思是眼不見為淨嘛!大家都站在自家門口將垃圾往外丟,反正髒是髒外面,自個家乾淨就好,這個我也無法理解,大概是因為有街道清掃員吧?給他們點工作做?總之太多差異啦,寫都寫不完。
臺灣跟大陸當然不一樣,臺灣有自己的政府與政黨,使用自己的文字,文化,語言,教育,飲食習慣...甚至貨幣單位(新臺幣)都跟大陸的(人民幣)不同,臺灣的中華民國政府一直都與中國人民共和國沒有任何干系,由哪一點看出是一樣的呢?
當然臺灣與大陸是不可能分開的,現在在臺灣的人口有一半以上是當初由大陸福建,浙江,廣東移民過來台灣,開墾建立與其它同時期移民到臺灣的大陸人們,與原住民,與後來的日本人們戰鬥爭地盤而成的,就連我自己幾十代以前的先祖們都來自福建泉州,我指的是這血緣關係,就算我的先祖親威們早已失散失聯,就算我們在臺灣有自己的世界,不可否認大多數的我們來自於那遙遠又靠近的地方。
只是我們已經太不一樣了,有多不一樣,來臺灣一趟你就知道。除了文化水平與國際觀有一定水準之外,臺灣有更多的人情味,尤其是在臺北市以外的地方;臺灣有許多種特色小吃,混合了島國風味,清潔乾淨便宜又可口;臺灣人會說請,謝謝,對不起;臺灣人很有禮貌,很少有脫序行為,大多數人都不會做隨地吐痰,亂丟垃圾,隨便砍價等事情。
臺灣與香港的情況又不同,香港本來就講好租借英國百年,有條有據,有借有還,臺灣就是一個處於模糊地帶的國家,數十年前蔣介石帶著一班有錢有勢的官員及軍隊逃到這座小島,我們的確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一個叫做中華民國,有著民主政府的國家,人口不多,就二千三百萬,環島一圈就一千公里,一個昔日被稱為Formosa,葡萄牙語譯為「美麗的寶島」的小地方,曾經有個廈門長大的男人對我說:台灣哪,實在是太遙遠了;我那時心想,一點也不,尤其是對廈門人來說。
當我去日本時,頗替臺灣人感到可惜,因為我們文化水平遠遠不及日本人,當我來到大陸後,我又頗替臺灣人感到歡喜,因為大陸人文化水平遠遠不及臺灣人。當然我說的是平均值。
2011年4月27日
一月北京
容易厭倦事情的我,很快地也開始對旅行產生疑問:為什麼對於到充滿陌生語言,環境,文化與人們的地方感到興緻勃勃呢?
這實在不符合邏輯.因為在那裡,沒有最親愛的家人朋友,沒有任何支援,沒有任何背景,一切非得靠自己親手緩慢地由零重新建設起。當你需要別人幫忙,支持或安撫時,要是還沒交到新朋友,就只能靠自己了,這其實還挺辛苦的。
一般人所謂的旅行,只能算是去渡假吧!短短一至二週,吃好喝好穿好住好,凡事都有人侍候著,對於平時辛勞工作的人們其實算是很棒的放鬆;但我平時日子過得也不算辛苦,所以對於享樂沒有太大的需求,只希望與當地人做朋友,因為體驗當地人生活對我的吸引力大於一切。於是很快地決定這次旅行主題:打工換宿。意思就是以在旅舍打工來換取免費食宿,國家早已決定是中國及澳洲,城市目前則是北京,拉薩及Perth。
打從最初就準備在北京待一個月.陳昇唱one night in beijing,我是one month in beijing
精挑細選了一間位於西四地鐵旁,小胡同裡的客棧,剛好老闆不嫌棄我,讓我有個機會假裝一個月的北京人,看了客棧的臉書介紹,也許行吧?於是,北京,我們來了。
2011年4月18日
讀 秒。讀
cherish your solitude. take trains by yourself to places you have never been我還不了解為何一本簡單久遠的「慢船到中國」可以勾起那麼多錯縱複雜的情緒。文章總是這樣的,像美人一雙纖纖玉手撩撥著你的七情六慾。只能說這是鄉愁,極妙的解釋,一種思郷情怯,一種躑躅猶豫,一種站在奔騰江水內必須用力才能把持住自己站穩腳步的感覺。終於,我也搭上了一艘開往中國的慢船,搖啊晃的,往故郷的方向,緩緩地前進。
sleep alone under the stars. learn how to drive a stick shift
go so far away that you stop being afraid of not coming back
say no whenever you don't want to do something
say yes if your instincts are strong even if everyone around you disagrees
decide whether you want to be liked or admired
decide if fitting in is more important than finding out what you're doing here
believe in kissing--Eve Ensler
「讀秒。讀 」自2011年2月21日晚 啟 動。
為什麼要倒數?因為我這個死嬰仔已經失去旅行的期待感,必須用逐日遞減的數字來提醒自己啊。
2011年3月1日
科隆。愛之鎖
| love locks on Hohenzollernbrücke, Cologne, Germany |
我知道這名字太簡單又很俗氣,但我想不到更貼切的名字來形容「愛之鎖」這個主題,暫且用之。
| love locks in the cinque terre, Italy |
| love locks in Wroclaw, Poland |
| love locks in Prague, Czech Republic |
在我看來是很傻很天真的一件事,如今幾乎整個歐洲的橋、棧道旁的扶手上,或者就是路旁的鐵欄杆上,都可以看到愛之鎖,見證當人們戀愛時,果然會因為賀爾蒙分泌而做出跟平時不同的舉動。
總之,去年在Cologne(科隆)散步時(氣溫零度,想到都會抖),走到Hohenzollernbrücke(霍恩索雷倫橋)上,再度發現這堆亂七八糟的鎖頭,歐洲人曬恩愛的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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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ve locks on Hohenzollernbrücke, Cologne, Germany |
也有人用好幾個小鎖連在一起,成為一個長長的愛之鎖。
最有創意的大概是用二個紅色腳踏車鎖,喬個角度,扣起來,也就是顆紅心了,而且這也代表兩個完整個體的結合,簡單又聰明。我想這跟科隆是個腳踏車橫行的城市有點關係。
換成在台灣,大概就是機車大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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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ve locks on Hohenzollernbrücke, Cologne, Germany |
掛二粒齒輪的也頗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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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ve locks on Hohenzollernbrücke, Cologne, Germany |
心裡正想著「這些情侶把他們的愛掛在這裡,如果分手了,會再來橋上把鎖敲掉嗎?」時,我試著在整座橋成串垂掛著的鎖頭堆裡,尋找「也許某些情侶在每年情人節或紀念日,都會回來原先掛第一個鎖的地方,再掛上一個新鎖。一年一個,十年後就像結實累累的葡萄般,見証他們永恆的愛情。」
很可惜的是我並沒有找到。
也許只是我近視太深,錯過了也不一定。
「以歷史的眼光來看,一首史詩的結束可能是一敗塗地、屍積如山,但它依然是一首史詩。」泰戈爾,四章書。
談戀愛也是一樣。無論最後結局如何,相識相戀,對彼此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談情說愛的方式、技巧再差,都令人難忘。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我知道太固執不好。年紀那麼大恐怕也改不了。那就繼續悲喜交集吧。
2011年2月27日
不完美,所以令人難忘。
| 藍白色的警察局 dahab, egypt |
對我來說就像是問我「要不要去投胎?」一樣,無論是偉人或學者、富商豪賈、平民百姓,每個人都得獨自上路。
「旅行」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像「無法決定要不要投胎出世」,是無解的。
但若讚美我是旅行高手,這個我可不同意。我是「在上路後才開始學習如何旅行」的差勁背包客,若要說我多了什麼,頂多只是勇氣,「不是不怕,是不知道要怕」的初生之犢那種,再加上笑容,為的是讓人卸下心防的。
剩下的就是運氣了。
2010年8月10日
故事還沒開始
沒有煩惱沒有那悲傷 自由自在心情多開朗
雖然沒有華廈美衣裳 但是心裡充滿著希望
這世界並非那麼的淒涼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望一望
這世界還是一片地光亮
相片一直沒有整理,說好要寫的紀念冊跟攝影集也抛到腦後,帶回來的雜物放在小箱子裡苟延殘喘著,知道自己還沒準備好面對那一切,也許是腦袋裡裝的東西不夠多,也許是心裡頭的回憶滿載,總覺得如果理出一個頭緒,似乎就得向它告別似的。就是這麼樣的一種複雜又心酸,討厭又喜愛的感受,充斥在全身血管裡,無法區分哪一項比較多,於是只好繼續放任不管置之不理,也許某天在被感動的某一刻,再度點燃那根火柴後,又會開始燃燒起來也說不定。
2010年5月21日
小狐狸與蘋果樹
Only out of non-existence can existence start - anonymous
好長的人龍。我已經在這裡站了一個小時了,還沒輪到我。
大家都在排隊,等著遞補機位。Lufthansa櫃檯人員忙個不停,我不時聽到他們回答「今天的機位全因罷工取消囉!」然後是一陣顧客抱怨聲,「最快是明天有位子飛到你的目的地,請確認...」然後顧客就開始打電話,無奈的聲音即使我聽不懂德/西文,也知道他們通知親友或公司自已會遲歸的消息。
我還在koln時,同室的匈牙利男說「你知道Lufthansa罷工嗎?」
「恩,我知道,我有收到他們寄來的罷工通知,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到台灣啊!」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總之還是要先回MUNICH機場排隊等機位,媽的。
「明天一整天的飛機都取消了,據說是機師嫌薪水太低了所以要求調薪才罷工的。你知道他們一個月的薪水至少也有5仟歐元耶!真不知道他們在嫌什麼...」匈牙利男躺在他的床鋪上不平衡地說著。
「5仟歐元一個月!那還真不錯啊!反正我還是要先去機場確定回程班機時間,只好算我倒楣了」我一邊收拾著丟得亂七八糟的衣物及用品,一邊回答他,窗外正在下毛毛雨,如果持續到夜裡就變成下雪,天空藍得發灰,是種看久了會暈昡的灰藍。我累了,我想回家。我想念台灣溫暖的氣候,想念台灣又油又鹹的快炒,想念美而美,想念我媽煮的傳統醎粥,這裡不屬於我,我也不屬於此地。然後就出發前往機場,飛Munich,找漢莎的櫃台排隊等待。
我其實是個很沒耐心的人,所以遇到笨蛋會生氣,遇到笨蛋裝聰明也會生氣,雖在幾次旅行後,增加了我的應變力及忍耐力,但其實骨子底還是一個尖酸克薄的機車女,不過此刻我的心情很安祥,彷彿慷慨就義似的沈穩,因為明白自已無法改變任何事情,便隨遇而安了。
隊伍緩慢的前進,我聽見旁邊一團看似來自台灣的旅行團用台語抱怨著,於是我便跟他們聊開了,他們跟我搭同一班飛機,於是也在這裡等,一會兒漢莎航空的櫃台小姐請他們移到隊伍外頭,說是要找一位會說德文及中文的職員來幫忙,因為他們人數眾多,住宿跟機位比較難喬。我以為他們是語言不通,於是待輪到我確認回程班機時,我便向那位小姐說我可以幫忙翻譯,因為我們都是台灣人,希望能一起回台北。
那個小姐大概已經3.40多歲,一頭金髮加上大大的藍眼睛,身材又高,她一聽到我這麼說,立刻就跳起來說「那太棒了,請妳告訴他們因為.....」總之就是罷工造成的住宿費用,漢莎航空僅負責一晚,剩下的他們要自己想辦法,德國女人真強悍啊,就像「The reader」裡的Hanna一樣既固執又堅持,但如果航空公司不負責,那就得要旅行社負責住宿費用了吧!?牽到這裡就太複雜,我無法解決了,幸好此時那位通中德文的職員來了,他把強硬德國女及導遊拉到一邊去討論,然後達成協議;我則陪著團員們聊天,說我旅行發生的故事,好笑的,愉悅的,驚險的,刺激的,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了,還建議他們讓自己的孩子出去闖闖什麼的。然後其中一個爸爸就說「那你就不需要男朋友啦!」
我笑了笑說「是啊!」真是寂寞的回答,應該是說我的男朋友只需要給我心靈上的支持吧,只是這種男人少見,畢竟我也不是普通女人。
聊著聊著,剛才那位小姐叫我過去,原來是她要幫我查機位,因為這麼拖下來,我的回程機位都還沒確認呢!她很好心的幫我查到半小時內有一班飛機直飛法蘭克福,她安排我在那裡的旅館過一夜,再轉飛香港,再回台北,她一邊動作俐落的輸入資料(用兩隻手快速的key,才不像馬德里的退旅支的職員用左右手食指,一個鍵一個鍵key),然後告訴我「我們動作要快,不然我怕趕不上!」於是我快速的向團員們告別,拖著行李跟著她在機場裡飛奔!
我們跑啊跑的,左轉右彎,像Run, rabbit run一樣的奔命跑,她帶著我走VIP通道,我大氣不接下氣的在旁邊看她跟VIP櫃台小姐確認是否仍可登機,結果我們還是慢了一步,但我已經超級感激她的!畢竟人家為什麼要帶著我在機場裡奔馳只為了讓我可以在法蘭克福多睡幾小時呢?她真是個大好人。
那班飛機是最後一班了。意思是我得搭明天一早六點的飛機飛法蘭克福,然後再轉九點多飛香港的班機,時間已經逼近11點,我依她的建議先拖運行李,這樣明天早上五點半到機場直接登機就好。我緩慢地走向旅館巴士接送地點。外頭正在融雪,好冷,但我的心暖洋洋的在唱著歌,像「令人厭惡的松子的一生」裡的松子,在心裡大聲的歡唱著。
到旅館裡放下行李,先去大吃一頓自助餐,然後上樓洗了香噴噴的泡泡澡,整個身體沈在浴缸裡,一邊看書一邊喝著附送的氣泡水果果汁(我有沒有提在沙漠裡的水都是鹹的?所以此刻覺得爆幸福啦!),黃色的玩具鴨在泡泡水面上朝著我笑著。漂亮的房間以白色當做基色,配上暗紅窗簾,大大小小絨布宮廷花紋抱枕,大床我一個人獨佔,脫光光走來走去,最高!
隔天一早(四點半morning call)就回機場,接著是不停的等待,移動,等待,移動...。「其實我才是那隻狐狸。我的宿命就是躲在蘋果樹下,不斷的被馴養及馴養小王子們,然後眼淚汪汪的望著他們去守護他們的玫瑰。」my "transylvania", it's bound to fail, I knew it. I just wouldn't help, and I thought I were different, to you.
2010年5月20日
yeah, yeah 科隆
Your life is an occasion. Rise to it. - Mr. Magorium's Wonder Emporium (2007)
那個德國男生跟我,一人佔據一條沙發,或橫躺或斜坐,閒閒的夜晚,外頭在飄雪,冷得不想外出,時間又還不到十點,整個休息室只剩我們二個人,我正在啃書,跟他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一個小時前,三個德國小女生的其中一位彈吉它唱歌,我們都被她吸引住了。會樂器的人有一種特殊魔力,也許是他們專心彈奏的氣勢與表情,總讓人看得目不轉睛。回家後一心只想再重練我的吉它,希望下次出去時可以彈得出歌曲來。
旅行時,我其實不問半路遇見的朋友名字-除非特別有緣,或特別帥的-因為總是一個個來了又走,我對他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樣呢?偶然的遇見,再自然不過的分別。但當德男說他叫Oli時,我立刻接Oreo!(不就是那個巧克力餅乾嗎?),然後就記得了。
他教我二招簡單的撲克牌魔術,一個叫「國王、皇后、大臣與女僕」 (我取的爛名字),另一個在台灣就看過別人玩了。不過當別人願意變魔術給我看時,不論我有沒有看過,都會表現成沒看過的樣子,很做作吧!不過技術爛的我還是會不客氣的虧。總之因為第一個魔術唬到我,所以對他就產生一種莫名敬意。我二招都學起來了,準備回台灣唬唬朋友,結果被嘲笑技術很弱。
Oli借了我一隻筆,我便在hostel留言本上畫起圖來。這也成了一個習慣,走到哪,畫到哪,下次何時再來呢?我也不知道。所以總是抱著這也許是「這輩子惟一一次」到這個城市的心情,就像是「一期一會」似的,認真的注視街上的風景,小口喝著滾燙的咖啡,側耳傾聽路人在說些什麼,即使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我住的black sheep hostel是間很道地的德式hostel,五分鐘內到火車站,用走的大概二十分,樓下有麥當勞。Hostel裡有十多種主題房,我住恐龍房,其它還有貝都因房、非洲房等。廚房裡有一堆房客留下的食物免費吃,我住的期間除了第一天早上在廚房遇到一票西班牙人快樂的抱著吉它開趴替 (看到我走進去還哇拉哇拉的大叫,大概沒看過亞洲正妹吧XD 這種話都只能自己講)之外,只遇過一個匈牙利人跟一個日本女生,其它都是德國人,有老有少。
隨著旅行次數的增加(講這樣,這其實是我第五次出國),我越放越開,遇到誰都能夠隨口亂蓋一通。就算大家圍著餐桌都說德語,我也“看”得津津有味(看他們說話的表情、手勢還有口頭禪)。然後我發現他們好愛說yeah, yeah,代表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論是餐桌上的閒聊或是路人們講電話,都不停的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有完沒完啊。
隔天,我沿著大教堂旁邊,跟著遊客們走上Hohenzollernbrucke,在歐洲,只要是橋,好像都要掛一大堆的愛之鎖才行。太陽就要下山了,下午四點多,冷風順著Rhein藍灰色河面往我身上猛力吹來,凍得臉頰發紅手指尖發紫,鼻水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不停流。前一天還在Cairo穿著短褲短袖過夏天,今天就掏出所有毛衣大外套把自己包得緊緊。抵達這裡時是清晨,深藍色的天空還飄著雪呢,我都凍僵了,而且因為室外才能抽菸,每次把菸拿出來,點煙的那幾秒,手指就凍得不聽使喚,我果然還是很菜。
我錯過了一年一度的小丑嘉年華,街道上仍擺放著色彩繽紛的小丑看板,仍然嗅得出殘留的嘉年華會氣息,陰魂不散地纏繞整座城。好久不見的石板路,雖然我的最愛還是托斯坎尼的古老石塊路,不過聊勝於無。四周的店家貼出折扣出清的廣告,街上行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就像台北百貨公司週年慶時一樣,不過這裡比較沒那麼擠,大概天氣冷,大家寧可在家睡覺吧?不知道冬天時,歐洲的街友們睡在哪呢?如果睡街上肯定會凍死的。這裡的氣溫,我白天走在街上勉強還可以接受,但警報線在下午五點,在那之前非得回到旅館不可,太冷啦!還是台灣好啊!
2010年4月11日
錯過,不是我的過錯
士官長說幾年前他常在台北市街頭開著車閒晃,但現在對這裡的路只剩一點印象。
「屏東我比較熟!」他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隨即又哀切了起來。
剛跟住在南台灣小女友分手一週的他,從上週六每隔十分鐘就要看一下手機有沒有未接來電或簡訊,到今天的每小時看一次,進步很多。我想起自己也曾經急切等待著某封永遠也不會寄來的電子郵件,好像有根針刺破了那顆塞在胸口鼓脹已久的汽球。
「不要再看手機了啦!她如果要打,早就打了。」我不耐煩地說。
他像隻受了驚嚇的小白兔,沈默凝結了那一瞬間,他的眼光直視著前方,穿透了一切,那是一種驕傲、受創、失落、精疲力竭的表情,一種不想看到任何東西、任何人的表情。
隔了一會他說「我只是覺得就這樣分手很遺憾。我還有很多話想告訴她,有很多地方想帶她一起去,她也還沒有完全的了解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怎麼能說放手就放手。」
我還是冷冷地回答「她如果還在乎你,就會回來要求復合。」汽車音響播著LADY GAGA 的TELEPHONE,唱著我很忙我要跳舞不會接你的電話我不要再想任何跟你有關的事我沒空很抱歉請你不要再來煩我了。
金瓜石的夜是那麼寂靜,我們坐在觀景台上,士官長說他不吃不喝的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活著卻只是個空殼,笑著然後在心底落淚。
「我已經給過她機會了。」
他坐在圍牆邊看著夜景,那孤獨的身影伴隨著無盡的思念,讓我想起多年前L同樣的語調,同樣的神情,那時她瘦得令人心疼,背影卻拉得好黑好長,我們踉蹌地走在灰暗的台北天空下,去巷口吃蚵仔麵線,熱騰騰的麵線來了,L盯著麵碗裡大顆的蚵仔,眼淚就這麼無知覺沒有防備的落下。
所以後來我總是把臉抬得高高的,因為我不要掉淚。
回到旅館,士官長喝光了所有的海尼根,縮在雙人床的那一角,背對著我,像頭負傷的狼,在黑暗中默默舔舐著自己的傷口,我卻被無聲的哭泣驚擾得一夜不成眠。
「我又夢見你了,你的客廳,你的房間,你悲傷的眼神。」
我坐在看似雜亂無章的花園裡,赤著腳感覺草地的冰冷,露水沾上我的腳背打濕了腳底板,難得蔚藍的天空上飄著幾朵白雲,這麼好的天氣該出去散步,我大喊著你的名字,你回應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逗得我笑了。其實是我在思念著你,我們的故事是一個紮了口的布袋子,但袋子裡的一切卻都沒有完結,至少我的部份還無法完結。金瓜石的夜是那麼寂靜,聽得見眾人心碎的聲音。
對你的迷戀彷彿是命中注定般的沈淪。我只希望能明白命運引領我到這裡的原因,而我該知道它嗎?失戀的人彷彿頂著烏雲,除非他們自己撥雲見日,否則就一直攏罩在過去的陰影。
士官長說「因為她說她想當士官長夫人,我才決定去考的。現在一切都失去意義了。」
L說「我還以為我們會有未來。」
你說「除了你們留下的,我從來不打算向你們要求什麼。」
我想著金瓜石令人心碎的夜,那碗摻雜著淚水的蚵仔麵線,那份飄洋過海卻送不出去的生日禮物,被我親手丟進垃圾筒裡。人生中的一切從來沒得選擇,我們被迫接受,成長,老去,死亡,不論睜開或閉上眼睛,永遠也不得安寧。我想死想得要命。我想死想得要命。如果有人愛著我也許我會覺得好一些,既然我們什麼都不懂,既然我們什麼也不要,就讓感官的愉悅帶領一切,於是我開始約會,跟那些男人笑鬧著,言不及義的話語像是甜膩的巧克力餅乾屑散落一桌一地。
「愛我吧,保護我,疼我。」我說,像是彈奏著一曲銷魂美妙的樂章。
然後很快的黑夜又再度來臨,我被覆蓋在無邊無際的失落空虛感及悲觀的自我否定裡動彈不得。「你根本沒有真正地靠近過,沒有所謂留不留。」人是那麼的孤獨。
有次看見L手臂上的疤痕,一道道橫向的細密刀疤組成一道長約十公分的疤痕,她用美工刀一刀刀劃下對現實對別人對自己的不滿,她說那沒什麼我只是想知道會不會痛。
最難過的時刻,我也拿出小刀在手臂上輕輕的劃了一刀,真的會痛,而且還會流血。原來我還是有知覺的,會快樂生氣難過哭泣,這是我最喜歡也最討厭的身為人的一部份。而我是多麼想剖開你的胸膛,挖出那顆令我朝思暮想的心臟,看看它的顏色是不是跟我的一樣。
我知道即使已向記憶中的你道別,其實我並沒有擺脫它,只不過是找到一種方式讓自己好過一點。我曾經要求自己不能夠愛上一旦失去之後就會令我傷痛的人。我擺出一副傲慢而高人一等的姿態,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觸及、動搖或混淆我。我也不真正的涉入任何事物。從來沒有人發現,這種冷漠無情與極度敏感並存的現象,我失卻了人性。既不憐憫別人,也不憐憫自己。這是一種可怖的平衡,黑暗中的平靜。然後像行屍走肉般地活著,笑著,過日子。
紀伯倫說「愛是給予自己擁有的一切,但不要求回報,因為當你在付出的時候就已經得到該有的滿足。」一直到遇見了你,我才懂得,當你真正愛著某個人而且不求回報地為他付出時,就是一種幸福。
隔天一早,我們駕車朝海岸線前進。在太陽照耀之下很難悲傷,尤其我只要待在海邊就會忘掉一切覺得平靜。士官長拿出剛買的斑馬風箏,順著張狂的海風在黃褐色沙灘上放起風箏,他坐在飄流木上,右手操縱著線,很快的手上那一捲線就放到底了,我們望著飛得高遠的風箏只剩下一個小黑點,飄啊飄地到我們心中思念的那個地方,飄啊飄地到我們心中再也回不去的那個人身旁。
後來L消聲匿跡了好一陣子,離開前說是要出國旅行,追尋自己的夢想,我既羨慕又嫉妒,要她回台灣後一定要再聚聚。隔了半年一直沒有她的消息,寫給她的電子郵件總是沒有回覆,我試著撥她手機,竟是她家人接的,說是她不久前自殺死掉了,我傻在電話那一頭說不出話來,掛上電話後開始大哭又大笑,哭來不及,笑自己蠢。
L是個看似粗線條有著大嗓門的女生,卻很愛寫些紙條給我,內容一律是些日常生活瑣事,今天做了什麼遇見什麼人,哪間餐廳的義大利麵特別好吃,哪裡有特賣會,哪個男生總是痴痴地看著她,她又學了哪些新奇玩意之類的,配著隨興的塗鴉,我看完了便丟掉,從來也沒有想過回信給她。
最後一次見面她笑著說「跟我一起去嘛!我想當第一個帶妳去沙漠的人,我想當第一個看到妳讚嘆滿天星空表情的人。」
我還是搖搖頭拒絕她的邀請,現在我才懂,原來她那時是在求救,我卻連伸出手握住她都不肯。錯過了那個時機,就是永遠的錯過。
我知道我很傻。氣自己為什麼明知道結果卻還是要做,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鳯凰號火箭一樣遠遠地朝外太空飛去,眼睜睜地看著彼此像那粒曾經溫暖過右手心的試金石,被自己一手抛向遙遠的海平面,再也要不回來了。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每個人都得面臨死亡這個終點,時間有限。
於是我們不會再見面了,而這是最普遍的告別方式,帶著濃濃的遺憾,與來不及說出口的祝福。
2010年3月6日
消失的大連叔叔
It is when you give of yourself that you truly give.
All you have shall some day be given; therefore give now, that the season of giving may be yours and not your inheritors.
- Kahlil Gibran, The Proph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