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EMALE QUIXOTE HOMELESS DIARY
travelling all the way down to you.

2010年3月6日

消失的大連叔叔

You give but little when you give of your possessions.
It is when you give of yourself that you truly give.
All you have shall some day be given; therefore give now, that the season of giving may be yours and not your inheritors.
- Kahlil Gibran, The Prophet

我脫下腳上的Converse,斜坐在法蘭克福機場的Terminal 2角落的椅子上,手上攤著一本Edgar Allan PoeThe Masque of the red death,剛才為了打發時間在Relay買的,飛機在下午二點起飛,現在才十點不到。此行運氣很好的遇上了Lufthansa罷工,不但晚了一天回台,還得轉三次機才能回台北,機場監獄啊。看得累了,收起書打算散個步去,走沒二步路就被迎面一位中國大叔叫住:「請問你是中國人嗎?」他推著載滿行李的推車,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說:「是啊。」中國跟台灣,沒分別啦。
大叔問:「可不可以幫我看一下我們要去哪裡check-in呢?唉,不會講英文出國在外真的很麻煩啊!」我瞄了一眼他的推車,上面坐了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正在調皮的東張西望。
我說:「好呀」拿過他的機票,跟螢幕上的航班比對,找不到他的班機,我猜大概在別的Terminal吧,於是帶著他下樓找Information問清楚。
坐電梯時,我問「帶著小朋友旅行很辛苦吧?
大叔說:「是啊!」一邊斥責著小男孩不要亂動乖乖坐好。小男生用童音正在唱著歌呢,真可愛。
「他是你的小朋友嗎?」我隨意地指著小男孩說。
「他是我的孫子!」大叔笑著回答。
「什麼?」我超級驚訝,因為大叔相當年輕,還不到祖父的年紀「我還以為他是你的小孩咧!」我大笑。大叔帶著小孫子到愛爾蘭探望親戚,由北京到法蘭克福,再到都柏林,是一趟很長的旅途啊!現在要回中國了。
走出電梯,我隨口抛了句「等我一下,我去問問櫃檯。」便逕自走去Information前排隊。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他們的飛機在Terminal 1,而我們在Terminal 2,也難怪在航班資訊上找不到他們飛機資料了。
而當我正在心裡盤算有足夠時間帶他們去Terminal 1 check-in後再回Terminal 2,回過頭要告訴大叔時,卻發現我身後沒有半個人。大叔呢?大叔的推車跟小孫子也消失了。空蘯蘯的機場大廳裡,揹著或推著大批行李的旅人四處可見,就是沒有他們的身影,難道我在作夢嗎?
我不肯放棄。大叔的飛機在下午1點起飛,我要帶著他們去check-in,看著他們進海關,我才放心。於是我在1F快速的尋找大叔身影,然後再上2F四處尋視,再回1F2F1F2F……這樣來回也不知跑了幾趟,大叔真的不見了,也不知道是迷路了,還是去上廁所,我只好站在剛才的Information櫃枱旁邊,像機場裡常備警衛似的,目光掃瞄著周圍的旅人,抱著一絲希望待會兒大叔就推著那個載滿行李的推車,還有他吚啞吚啞唱著兒歌的小孫子,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就像我們第一次遇見彼此的方式。

來自上海的靈魂



I don't want to be a tree, I want to be its meaning. - Orhan Pamuk, My name is red.


上海姑娘跟我,一直到搭上轉向市區的迷你巴士,我開始搞笑之後,才熟悉了起來,還一起去吃了爆難吃又貴的口袋餅。後來因為Oasis hotel只剩一間房,她好心讓給鐵腿的我,自己另尋住處去。但自從她揹起大背包離去後,我們便不停錯過彼此,直到那一晚,我又坐在巷口的餐廳吃著蔬菜咖哩飯、洋蔥湯,她牽著腳踏車從我面前經過,我大喊她,我們才又有機會坐下來聊天。
因為某些重大事故發生,嚴重影響她的身心,讓她無法平心靜氣的看待人生,於是最近幾年她開始修佛、學打坐,還去了一趟印度拜師,正式皈依。
她說「我是一個很理性的人。對於無法以科學求證的事情,或者說沒有證據輔助的東西,在我無法理解前,我很難說服自己相信。但我很害怕死亡,我不懂人死後的世界,所以我覺得恐懼。自從開始學佛打坐之後,我慢慢的比較能夠接受人終將死這一回事。」
「跟妳不同,我倒巴不得能夠早一點死呢。」我看了她一眼,沈默了數秒後又繼續「說真的,妳不覺得人生其實很無聊嗎?」在說這話時,我直直地看入她的眼睛底,搜尋由她內心傳達的訊息。
她卻笑了,說「我跟妳提過的那個美國師父,他年輕時也覺得人生很無聊,還自殺過幾次。後來開始修禪學佛後,在某次打坐裡,突然心裡靈光一閃,了解他這世的目的就是來幫助人類,所以他就開始濟世救人了。」
其實我知道這道理,但不夠了解它的意義,我只知道現在我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只在打發時間,若是可以選擇,我真的不願意長活。我不理解人生的意義,我不明白為何要延續生命傳承,我不懂為什麼有的人怕死。因為一切都是夢,一場空,那我們又為了什麼而活呢?但我慢慢的了解我大概就是要寫,不停的寫下去,寫到不能再寫的那一天。把我知道的故事或說或寫地表達出來,看到不論男女國籍的人們,瞪大瞳孔不敢相信的樣子,我就覺得很樂。換句話說,就是刺激別人的想像力,我是來當說故事的人啊。跟她一席話之間,我整個頓悟了。
「啊,可以介紹我認識一下妳那位朋友嗎?」我說。
「好啊!如果妳對人生有什麼問題,寫e-mail給我,我幫你轉給他。不過,我想你大概也是個老靈魂吧?」她愉快的回答。
聽到老靈魂這三個字,我整個心頭一震,立刻說「我是啊,而且你知道要怎麼分辨一個人是不是老靈魂嗎?就是看他們學東西的速度。如果是老靈魂的話,學新東西的速度快的令人不敢相信,因為這些東西他們在前世就已經學過了。」這個想法在我心底幻想許多次,只向好友提過,我還以為老靈魂是我自創的名詞咧!一個輪迴千百年後的靈魂,再沒有比老靈魂還要更適合它的字眼了。後來在網路上一查才知道原來早就有這個詞了。之所以覺得我是老靈魂,因為前世的夢境,因為許多不可思議的巧合,因為對人世的無奈,因為我太敏感,因為我太直覺。很多事情不是說出來別人就能夠理解,就像我也不明白新靈魂對於他們人生的看法一様。就說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吧。
但沒想到她居然說「沒錯!我那位美國朋友也是這樣,他有七個不同領域的學位,從科學、建築到美術,而且他也說容易上手是因為他上輩子就學過了。」
這下我真的傻眼了。沒想到我單方面看法居然有人認同,而且早有人在做了。找到同伴的我真的很開心,過去我就像枯木在茫茫大海中飄流,沒有人可以溝通,因為沒有人懂。最可怕的孤單不是獨自在國外異鄉,然後發現提款卡信用卡不能用,身上只剩約2000塊台幣的歐元現金;也不是半夜一個人搭帳棚睡在野外;也不是連續十幾天找不到人說話;也不是被一大群大小男孩包圍搶著要帶妳去找旅館去喝茶;而是坐在一大群朋友之中,卻找不到可以真正說話的靈魂哪。我的同伴還有多少呢?過去我怎麼一直沒有去尋找呢?真是的。
「不過像我,就是一個標準的新靈魂。」她接著說「因為我的直覺不夠靈敏。我感覺不到別人的想法什麼的。我打坐的朋友裡,有的人可以看見氣場並分辨顏色,有的可以幫你吸收負面能量他們超厲害的,可惜我就是個普通人。」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普通的。」這回我笑了,再度看進她的眼睛,像望著一個深不見底的井。

捲毛的旅行



I will arise and go now, for always night and day
I hear lake water lapping with low sounds by the shore;
While I stand on the roadway, or on the pavements grey,
I hear it in the deep heart's core.
- William Butler Yeats, The lake isle of Innisfree.


一直都特別喜歡滿頭捲髮的小朋友,我說的不是台灣的鋼絲頭哦,是那種蓬鬆的,7-10公分左右的捲捲頭,而且長度要像頂安全帽一樣罩住整顆頭,無論髮色是黑是金是褐色,無論性別無論國別,有這髮型的小鬼總特別得我歡心。
對於悠閒的氣氛有點厭煩的我,提早到達Dahab的巴士站,坐在Café寬廣的位置區的中間,一口口喝著咖啡,殺時間。埃及咖啡是土耳其式的,侍者會將裝在鐵製厚底小杯裡,已經煮好的咖啡空的咖啡杯還有一小杯糖,一起端來,再在你眼前將深琥珀色溶液倒入咖啡杯中,這裡的咖啡有獨特香味,不大濃,喝下一口,整個口腔跟喉嚨便給既甘又微苦的感覺包覆著,底層有著約0.5公分厚的細緻咖啡渣,我想那苦味大概是從這邊來的吧。
後來發現整車除了我跟另一個女生是亞洲臉孔,再來也只有另一個西方臉孔,頂著金黃色捲捲頭的大男孩。由DahabLuxor超過350公里,巴士行駛時間長達14~16小時(實際上,我們下午四點的巴士,隔天早上九點才到,總共坐了18小時),拜曾在摩洛哥衝殺過之賜,對於喉音很重的阿拉伯語,還有穆斯林文化並不陌生,埃及的長途巴士至少二小時停 一次休息站,每次約10~20分鐘,怕錯過自己的巴士,就在司機下車前先去「自我介紹」(比手劃腳的說:老娘要去上廁所,要等我哦!)還要記住司機的長相穿著,仔細點的話再記住車號,若車程超過十小時,中途司機會換班,也就是換不同司機,而他們在開車前會大力的按喇叭,我都站在車旁抽菸,或坐在休息站咖啡廳最前面的位置喝咖啡,如此一來就不會錯過囉!
總之除了凌晨一點到早上六點我開始昏迷不醒之外,其它時間只要有停休息站我就一定要下車,站一下走走路也舒服。另一個亞洲女孩只見她下了一次車,上廁所,而捲捲頭男孩則是從頭到尾都沒踏上土地,他不上廁所也不買東西吃也不抽菸,正襟危坐雙手圍抱著雙臂,感覺得出他神經緊繃,大概從沒跟那麼多阿拉伯人一起擠在同台車上,座位對他來說顯得相當窄小,頭上的捲毛也一垂不振地凌亂掛著,失去原本該有的捲度。我這麼注意他不是因為他很可愛,而是因為他就坐在我位置隔走道的旁邊。我還好心的告訴他問來的停車時間,說可以去買零食飲料上廁所什麼的,他客氣的說他有準備了,然後趴趴趴的問我:你哪來的啊,玩幾天哪什麼的,面對可口捲毛男的問號攻擊,嘴巴塞滿零食的我顯得失分連連,於是對話在我發音不標準的咿咿嗚嗚還噴餅乾屑回答完後終結。
到了Luxor,我們被叫下車,另外坐載客巴10E到市中心,在車上的死小鬼頭巴著我不停問我幾歲有沒有男友?他們真的很饑渴耶。我說我已經35歲了,他們像看到鬼一樣的說我不相信,我整個爆笑出聲。然後互相介紹名字,又聽到一個Munham,我就學在摩洛哥聽到的路人用阿拉伯話叫人的聲音,很像快要吐痰出來的喉音後接著「啊哈Munham」,不論是另一位同車上海姑娘還是其它埃及小鬼聽了都大笑,捲捲頭坐我前面看不出來,但我猜想他大概沒有笑。我之所以不想理埃及小鬼是因為他們要拖我們去他旅館住宿,想到他們的笑臉是為了金錢而發亮,我就。小巴停在他們的旅館前,我們要求往前開二十公尺的Oasis hotel。擺脫小鬼們之後,捲毛男抱怨著說「厚,我真受不了他們這樣。」我還是嘻皮笑臉地回答「你只要像剛剛一樣大喊“喂夠了沒”之類的他們就會怕啦!」
當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巷口的餐廳吃飯,會選這間只因為他有英文菜單,還有洋蔥湯跟素食Tajine。看到路邊的阿伯在抽sheesha,我也叫了一筒來,Dahabsheesha有超過八種以上口味,抽起來又香又濃,超.正.點。但這裡的sheesha抽起來又乾又無味,而且沒有香味,我再怎麼努力的吸也沒用,很快的便放棄,正巧捲毛男走了過來,我就把難抽的水煙丟給他抽,點起我的萬寶路。
那晚一聊才知道,原來捲捲頭也在歐洲亂玩啊,也去了二十國,正巧跟去年的我幹同樣的事。我很驚訝,但我想他比我還要驚訝。捲捲頭做的是科技類軟體工程師,離職後打算把存款全砸在這次旅行,我們二個從性別外表國籍什麼的,全部都不一樣,但卻做著同樣的事情,我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的其實,但我不敢。
隔天一早,在大門口遇到,他邀我跟他們一起去west bank,我說我要騎單車去。晚上在樓梯間遇到,我很驕傲的說「我真的騎去,不但去了國王谷,連皇后谷也騎去了。」他好像覺得我是女怪獸一樣臉色都變了。
再隔天,我決定提早一天離開,搭晚上的巴士到Cairo。但離開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於是,我坐在一樓,等著捲捲頭回來,我想要告訴他,某個人曾經提醒過我,意義非凡的一句話:「Make every moment special.

過了好久,捲捲頭回來了,走向我,拉開椅子坐下,跟我旁邊的旅館櫃枱講了話,站起身,閤上椅子,對著我的方向注目了幾秒,他在等我轉過頭跟他打招呼,若無其事的問他今天過得如何?去了哪裡?遇到什麼好玩的事沒有?但我心跳加速,太緊張連看都不敢看他,什麼都說不出口,只好假裝全神投入在那時正在看的一篇文章「are you an old soul?」,隔了一會,他轉身,上樓。對不起,我知道我很笨,但身為一個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說這麼深入的話似乎也太多。

時間一分一秒的消失,我該準備離開了,但如果什麼都沒說的離去就太不像我的個性了,於是我上樓,抱著一絲希望能在天台看到他,天台在六樓還是七樓頂,爬得氣喘噓噓的我,一上去就看到他的一百分笑容,我也回了我的不及格笑容,然後走向角落假裝看夕陽。這不是歹戲拖棚,我只是十分害羞跟需要喘一口氣。又過了二十分,旅館附送的茶跟蛋糕也吃乾抹淨,該辦正事了,我走了過去,他邀我加入他跟另一個女孩的聊天,瞎講了一堆不正經的事,就是沒講到那句話,天時地利人和,總是缺少一項。但我真的該走了,就這樣吧。

捲捲頭,You are making a special memory of your life, and I suggest you to try anything that would keep it alive afterwards. Otherwise we forget those wonderful things very quick.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just you can understand, the thing others couldn’t realize if they haven’t experienced yet, and you can write the feeling you have, snap something you interest in. Enjoy your trip, make every moment special!

愛與家族與蝴蝶








Let this be my last word, that I trust in thy love. - Tagore, Stray birds


到現在我仍然記得第一次看見那個女孩時,她穿著白底紅花紋的露肩長版上衣,白色及膝短褲,像個天使般地坐在天台左手邊角落貝都因式的沙發區,正在讀著手上一本英文小說,滿頭暗黃色頭髮輕鬆地紮成馬尾,耳朵旁幾束髮絲微微散落在細長的脖子上。
我則把自己陷在旁邊的沙發裡,翻出身上僅有的二本書,投入裡頭廣大無邊的未知世界。頂樓上除了她、她朋友跟我,沒有其它的人。雖然我們位在超過六樓的高度,街上喧嘩的喇吧聲、小販此起彼落的呦喝、汽車引擎聲、觀光馬車的馬蹄聲不停歇地傳入耳中。這是Luxor在二月中的某一個中午,太陽的熱度,越過薄薄的天頂均勻地灑在身上,氣溫越來越高,越來越熱。
頂樓還是一片安靜,還是只有我們三個人,在炙熱的頂樓烤著。她找了個舒適的角度躺在彩色沙發枕上,而我早就東倒西歪的換了許多姿勢,她朋友不知閃到哪一國去了,這是假期,沒有待辦事項,沒有計劃表,沒有會議,只有看不完的書,發不停的呆,喝不完的shane,抽不停的Sheesha,用不完的時間。
第二次看到她,是同一天的晚上。我準備搭半小時後的巴士離開,她還是在同一個沙發用同樣的姿熱看著同一本書,我很想知道是哪一本書令她著迷了整天。我走向前與朋友說再見,簡短的聊了幾句,她有趣的盯著我們,喝了口水,於是我發現在她的右手手腕與手肘中間有個黑忽忽的字,再仔細一看,原來是個刺青,一個很受外國人歡迎的字「愛」。
「咦,那是個刺青嗎?」我好奇的問。
「妳說這個嗎?」她彎起右手肘,問我。
「嗯」我點點頭
「是啊,妳能讀中文哦?」她反問我。
「可以啊。不過,妳知道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嗎?」有的外國人刺中國字只是他們覺得字的形狀很美,所以曾看過一堆令人頭皮發麻亂七八糟的中文字刺青,但大多數人刺中國字之前會先問中國朋友自己想要的字的中文意思後才決定刺下這個會跟隨自己一輩子的標誌。
「我知道啊,這代表Love」她一副「拜託,我有先問過好不好」的表情。我無意冒犯,只是好奇。
「沒錯!」我拍拍手「這是中文的愛。」我點頭稱許。
「我還有一個刺青在這邊」她指了自己的左腳小腿肚的上方,我低下頭去,看見二隻展翅的蝴蝶圍繞在用標楷體書寫的「家族」旁邊。又是一個中文字刺青。其實中文是遠古流傳至今仍被使用的古文字之一,也難怪外國人愛了。
「哇哦!」我大叫
「這是family的意思。因為我認為家人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沒有任何一個東西可以取代你跟家人的血緣關係,你的朋友會離開,只有家人會永遠守護著你。」她一邊說著話,一邊用食指比著「你看,最上面這隻蝴蝶代表我自己,旁邊那隻正要飛走的蝴蝶代表已經前往天堂的家人。」她認真的為我說明這個刺青的意思。「我不希望天天看到刺青,所以一個在手肘上,一個在後小腿肚,除非我特別想要看不然我不會看到它們」她接著說。
「其實我也想刺青,紀念三十歲前的日子,所以我才問妳這些事情。」
「那妳想刺什麼圖案呢?」她反問。
「還沒有任何想法哩!」其實有,但在還沒決定前是我的秘密。
「我看過有個男人在肚臍眼左右刺了女生的腿,讓人無言的瘋狂位置,我是指,那個刺青會跟著你一輩子耶!」她說,我則想像著那男子的女友看到自己男友的肚臍眼美腿刺青時會是什麼感想,如果是我大概當場分手吧。
然後我該去巴士站了。向他們告別後,她低下頭,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繼續看著手上那本書,我默默地走下樓梯,而一直到坐上巴士,我還是不知道她手上那本書的書名。



2010年3月4日

紅色筆記本

When love beckons to you, follow him, though his ways are hard and steep.
And when his wings enfold you yield to him, though the sword hidden among his pinions may wound you.
And when he speaks to you believe in him, though his voice may shatter your dreams as the north wind lays waste the garden.
For even as love crowns you so shall he crucify you. Even as he is for your growth so is he for your pruning.


But if in your fear you would seek only love's peace and love's pleasure, then it is better for you that you cover your nakedness and pass out of love's threshing floor, into the seasonless world where you shall laugh, but not all of your laughter, and weep, but not all of your tears.


Love gives naught but itself and takes naught but from itself.
Love possesses not nor would it be possessed; 
For love is sufficient unto love.
--Kahlil Gibran, on love


你突然想起那一本陪著自己走遍千里,或記或畫著情緒起伏的紅色筆記本。硬皮封面隨著旅行時間拉長、視野開拓變得殘破、不平整,你越走越遠,東西越丟越多,偏就捨不得丟掉它。


待你回到自己的小窩,卻再也無法翻開它,細讀過去的回憶。


你還記得為了找一本空白筆記本,在南法的大小書店裡翻遍所有的存貨,好不容易在那個有著清澈河水,長綠水草漫沿河床的小村莊大街上某一角的老舊書店裡,發現了有著屬於夏季豔紅色的它,你開心地付一枚硬幣給那位忙著與其它顧客聊天的留著短灰鬍子的老闆,那天的晴朗藍天,還有飄浮在那頭的淡淡白雲,你的笑容在臉上盪漾開來。


後來,你又開始寫起旅遊日記,加上細心描繪的地圖,或用那隻總在漏水的藍色原子筆,畫著一幅幅令自己感動莫名的景色,你的靈魂灑落在黃昏的義大利阿瑪菲海岸,威尼斯運河,巴里大街上;你的歌聲從黑夜的地中海傳達到湛藍色愛琴海,敲醒一座座藍白色,紅白色,黃白色教堂的銅鐘;你疲倦的精神萎縮在克羅埃西亞的警察局裡;然後,在命運的引導下,你一無所有的來到英倫的極北,遇見透明的他。那是一個盛夏的開始,末日之鐘的序曲。


然後你跳起舞來,在月光下,在沙灘上,在花園中,在樹林裡。不斷的旋轉,靈魂,不斷的旋轉,像是穿上那雙永不止息的紅舞鞋,你覺得暈眩,你感到喘不過氣無法呼吸,你想大聲呼喊卻只能發出無力的呻吟。


於是你離開了。帶著幾乎窒息而死的身體,走向未知的旅程。


在那屬於夏季豔紅色筆記本的倒數幾頁裡,寫著滿滿他說過的話,只說給你聽。你所有的眼淚跟掙扎都停留在那一天的記憶裡,透明的字體夾雜著無可奈何的嘆息。


紅色筆記本日漸沈重,終於,你再也無法翻開任何一頁,細讀過去歡笑快樂與痛徹心扉的字句。
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