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EMALE QUIXOTE HOMELESS DIARY
travelling all the way down to you.

2010年12月13日

離苦得樂

打開鞋盒,裡頭躺著一雙二年沒碰過的靴子,乍看仍完好如昔,取出替自己穿上,都說一雙好鞋會帶你到美好的地方,不知它會帶著她走向何方呢?誰知一個上午過去,久不見天日的靴底竟然鬆脫,先是右腳,再來是左腳,靴面的接縫處也蹦開來,露出內層的軟墊...「專櫃小姐還說是真皮,這雙很貴耶!」她氣惱地看著腳上的破靴子,氧化的記憶,一如靴面上剝落成片的皮面,似雨落在她眼前。

模糊之中望見你,在你發現我之前。雖然我們未曾相識,但你在人群中何其顯眼,穿著那件橄欖綠破舊短恤,戴著邊緣磨損得很厲害的素色棒球帽,斜倚在灰石柱旁,若無其事漫不經心的等候著,我,隔著泛霧的車窗,感覺你發亮的眼神投射過來,我,看著車外一群久候的遊客,那一大片灰暗的天空,抱著行李,有種慨然就義的大器。

她只好忽視一切。假裝腳上穿著一雙設計質感都能替自己加分的靴子,一雙能帶她到美好地方的靴子。說服自己其實並不困難,只要別去注視那個點就好。但只要有人低頭望著她腳的方向,她就渾身不自在,好像對方發現了在完美外表之下,包覆著她空洞的心。

「那是你給我的第一印象,能穿透我的腦袋,我心房的眼神,坦蕩蕩的目光但不銳利,令人感到溫暖,釋放善意與支持的力量,就像你衣服上好聞的香氣,帶點陽光光芒,是聰明的好孩子味道。你的第一個笑容含蓄地令我心安。我不知道為什麼還會想起你。」

幸好走動的時間不太長,坐在座位上,沒人能發現她的小小不安。也幸好她早習慣妥貼地假裝。當你能成功地欺騙自己的時候,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人是你無法說服的。她撕了一塊衛生紙,對著鏡子,小心擦拭眼角暈開的黑色眼影與睫毛膏,然後望著鏡子底那張陌生的臉,突然強烈感覺年華正逐漸消逝著,一天天,一年年。

「我無法收拾了。該怎麼說才好呢?我沒有任何打擾你的意圖。你過的好,我也就安心了。朋友是當不成的,請你務必保重才好。我這就離開,走得遠遠的。只是某部份的什麼我帶不走,只得留在那陪著你了。」

頭髮漸漸長得不像話。近日不停動念想拿把剪刀一股作氣剪掉它。長髮在古老的中國、日本等地,傳說中帶有魔力的。大概像從腦裡發芽的種子似的,永不開花,永不結果的植物,惟一的養份便是人的思想。所以有魔力的還是來自於人。念力。思念的力量。她希望能讓某個人來幫這個忙,只是開不了口。
 
「小說還在寫呢,寫不停的小說,寫不完的小說。哀怨的情節,浮爛的對白一句句,我實在寫不下去了。因為寫作本身就是令人痛苦的回憶重組。我和你,我和他;你和我,你和她。

生活本身便是一團罪惡的混合體。她羨慕勇於自我了斷的人們。宗教告訴人們,自殺者得重覆當初自殘的動作千萬次以作為棄世處罰,直到原定陽壽終了時。如臘神話中遭懲處的Sisyphus,不停推著巨石上山頂,待登上山頂,石頭又滾下山,如此日復一日地推著巨石,永遠沒有終結的一天。完成了豐饒之海」後切腹自殺的三島由紀夫;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後四年內含煤氣管自殺的川端康成;17歲自華嚴瀑布一躍而下的藤村操在樹上刻下的「巌頭之感」早已被人砍下,但這些文章是無法抹滅的啊。
悠悠天壤,遼遼古今, 五尺之軀想不透如此大哉問。 賀瑞修之哲學,值多少權威? 萬有之真相,一言以蔽之,即──不可解。 懷抱胸中之恨,煩悶,最後選擇一死, 既已站在巖上,胸中了無不安。 始知──最大的悲觀竟等於最大的樂觀。-藤村操遺書「巌頭之感」
這些人,那些人,還在重覆著自我毀滅的行為嗎? 其實無論選擇活著或死亡,人生跟Sisyphus沒兩樣,總在推著沒完沒了的巨石啊!


「離苦得樂。離苦得樂。如果我們能再碰面,我想這麼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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