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EMALE QUIXOTE HOMELESS DIARY
travelling all the way down to you.

2010年4月11日

錯過,不是我的過錯



士官長說幾年前他常在台北市街頭開著車閒晃,但現在對這裡的路只剩一點印象。
「屏東我比較熟!」他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隨即又哀切了起來。

剛跟住在南台灣小女友分手一週的他,從上週六每隔十分鐘就要看一下手機有沒有未接來電或簡訊,到今天的每小時看一次,進步很多。我想起自己也曾經急切等待著某封永遠也不會寄來的電子郵件,好像有根針刺破了那顆塞在胸口鼓脹已久的汽球。

「不要再看手機了啦!她如果要打,早就打了。」我不耐煩地說。

他像隻受了驚嚇的小白兔,沈默凝結了那一瞬間,他的眼光直視著前方,穿透了一切,那是一種驕傲、受創、失落、精疲力竭的表情,一種不想看到任何東西、任何人的表情。

隔了一會他說「我只是覺得就這樣分手很遺憾。我還有很多話想告訴她,有很多地方想帶她一起去,她也還沒有完全的了解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怎麼能說放手就放手。」

我還是冷冷地回答「她如果還在乎你,就會回來要求復合。」汽車音響播著LADY GAGA 的TELEPHONE,唱著我很忙我要跳舞不會接你的電話我不要再想任何跟你有關的事我沒空很抱歉請你不要再來煩我了。

金瓜石的夜是那麼寂靜,我們坐在觀景台上,士官長說他不吃不喝的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活著卻只是個空殼,笑著然後在心底落淚。

「我已經給過她機會了。」

他坐在圍牆邊看著夜景,那孤獨的身影伴隨著無盡的思念,讓我想起多年前L同樣的語調,同樣的神情,那時她瘦得令人心疼,背影卻拉得好黑好長,我們踉蹌地走在灰暗的台北天空下,去巷口吃蚵仔麵線,熱騰騰的麵線來了,L盯著麵碗裡大顆的蚵仔,眼淚就這麼無知覺沒有防備的落下。

所以後來我總是把臉抬得高高的,因為我不要掉淚。

回到旅館,士官長喝光了所有的海尼根,縮在雙人床的那一角,背對著我,像頭負傷的狼,在黑暗中默默舔舐著自己的傷口,我卻被無聲的哭泣驚擾得一夜不成眠。

「我又夢見你了,你的客廳,你的房間,你悲傷的眼神。」

我坐在看似雜亂無章的花園裡,赤著腳感覺草地的冰冷,露水沾上我的腳背打濕了腳底板,難得蔚藍的天空上飄著幾朵白雲,這麼好的天氣該出去散步,我大喊著你的名字,你回應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逗得我笑了。其實是我在思念著你,我們的故事是一個紮了口的布袋子,但袋子裡的一切卻都沒有完結,至少我的部份還無法完結。金瓜石的夜是那麼寂靜,聽得見眾人心碎的聲音。

對你的迷戀彷彿是命中注定般的沈淪。我只希望能明白命運引領我到這裡的原因,而我該知道它嗎?失戀的人彷彿頂著烏雲,除非他們自己撥雲見日,否則就一直攏罩在過去的陰影。

士官長說「因為她說她想當士官長夫人,我才決定去考的。現在一切都失去意義了。」
L說「我還以為我們會有未來。」
你說「除了你們留下的,我從來不打算向你們要求什麼。」

我想著金瓜石令人心碎的夜,那碗摻雜著淚水的蚵仔麵線,那份飄洋過海卻送不出去的生日禮物,被我親手丟進垃圾筒裡。人生中的一切從來沒得選擇,我們被迫接受,成長,老去,死亡,不論睜開或閉上眼睛,永遠也不得安寧。我想死想得要命。我想死想得要命。如果有人愛著我也許我會覺得好一些,既然我們什麼都不懂,既然我們什麼也不要,就讓感官的愉悅帶領一切,於是我開始約會,跟那些男人笑鬧著,言不及義的話語像是甜膩的巧克力餅乾屑散落一桌一地。

「愛我吧,保護我,疼我。」我說,像是彈奏著一曲銷魂美妙的樂章。

然後很快的黑夜又再度來臨,我被覆蓋在無邊無際的失落空虛感及悲觀的自我否定裡動彈不得。「你根本沒有真正地靠近過,沒有所謂留不留。」人是那麼的孤獨。

有次看見L手臂上的疤痕,一道道橫向的細密刀疤組成一道長約十公分的疤痕,她用美工刀一刀刀劃下對現實對別人對自己的不滿,她說那沒什麼我只是想知道會不會痛。

最難過的時刻,我也拿出小刀在手臂上輕輕的劃了一刀,真的會痛,而且還會流血。原來我還是有知覺的,會快樂生氣難過哭泣,這是我最喜歡也最討厭的身為人的一部份。而我是多麼想剖開你的胸膛,挖出那顆令我朝思暮想的心臟,看看它的顏色是不是跟我的一樣。

我知道即使已向記憶中的你道別,其實我並沒有擺脫它,只不過是找到一種方式讓自己好過一點。我曾經要求自己不能夠愛上一旦失去之後就會令我傷痛的人。我擺出一副傲慢而高人一等的姿態,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觸及、動搖或混淆我。我也不真正的涉入任何事物。從來沒有人發現,這種冷漠無情與極度敏感並存的現象,我失卻了人性。既不憐憫別人,也不憐憫自己。這是一種可怖的平衡,黑暗中的平靜。然後像行屍走肉般地活著,笑著,過日子。

紀伯倫說「愛是給予自己擁有的一切,但不要求回報,因為當你在付出的時候就已經得到該有的滿足。」一直到遇見了你,我才懂得,當你真正愛著某個人而且不求回報地為他付出時,就是一種幸福。

隔天一早,我們駕車朝海岸線前進。在太陽照耀之下很難悲傷,尤其我只要待在海邊就會忘掉一切覺得平靜。士官長拿出剛買的斑馬風箏,順著張狂的海風在黃褐色沙灘上放起風箏,他坐在飄流木上,右手操縱著線,很快的手上那一捲線就放到底了,我們望著飛得高遠的風箏只剩下一個小黑點,飄啊飄地到我們心中思念的那個地方,飄啊飄地到我們心中再也回不去的那個人身旁。

後來L消聲匿跡了好一陣子,離開前說是要出國旅行,追尋自己的夢想,我既羨慕又嫉妒,要她回台灣後一定要再聚聚。隔了半年一直沒有她的消息,寫給她的電子郵件總是沒有回覆,我試著撥她手機,竟是她家人接的,說是她不久前自殺死掉了,我傻在電話那一頭說不出話來,掛上電話後開始大哭又大笑,哭來不及,笑自己蠢。

L是個看似粗線條有著大嗓門的女生,卻很愛寫些紙條給我,內容一律是些日常生活瑣事,今天做了什麼遇見什麼人,哪間餐廳的義大利麵特別好吃,哪裡有特賣會,哪個男生總是痴痴地看著她,她又學了哪些新奇玩意之類的,配著隨興的塗鴉,我看完了便丟掉,從來也沒有想過回信給她。

最後一次見面她笑著說「跟我一起去嘛!我想當第一個帶妳去沙漠的人,我想當第一個看到妳讚嘆滿天星空表情的人。」

我還是搖搖頭拒絕她的邀請,現在我才懂,原來她那時是在求救,我卻連伸出手握住她都不肯。錯過了那個時機,就是永遠的錯過。

我知道我很傻。氣自己為什麼明知道結果卻還是要做,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鳯凰號火箭一樣遠遠地朝外太空飛去,眼睜睜地看著彼此像那粒曾經溫暖過右手心的試金石,被自己一手抛向遙遠的海平面,再也要不回來了。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每個人都得面臨死亡這個終點,時間有限。

於是我們不會再見面了,而這是最普遍的告別方式,帶著濃濃的遺憾,與來不及說出口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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